• contact@domain.com
  • 105 Roosevelt Street CA

「真是舒服啊!」胡來久違的沖了個熱水澡,然後換上了新衣服,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如果可以回地球的話該多好……

可是,這才是屬於自己的世界不是嗎?

胡來翻個身,突然開始做起俯卧撐,速度超快,不過十來分鐘,渾身汗如雨下,雙臂酸痛,然後他又翻了個身,開始做仰卧起坐……

一直過了一個多小時,胡來大口喘著粗氣,然後盤腿坐起來,運轉著體內的龍魂之力,等身體上的疲累祛除之後,又沖了個澡……

「胡來師傅,吃飯去吧!」

門外突然傳來洛克的叫聲。

胡來打開門,洛克突然哇哇叫了起來:「胡來師傅,你好帥啊!」

「啊……是嗎?呵呵!」胡來露出一副『還好啦』的笑容。

吃飯的地方是在另一個房間里。

那裡的地板是白色的瓷磚,頭頂吊著漂亮的水晶燈,一張有著十米左右的長桌放置在房間的中間,洛王身著金色的睡衣坐在桌子一端,在桌子的兩邊分別坐著九個無法一一去描敘模樣的人,反正都是和洛克一樣,有著人形的身體卻不像人的傢伙!

要麼是皮膚是紅色,要麼就是頭上長角,或者是有著兩個腦袋的奇怪傢伙,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傢伙都是不好惹的存在,因為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著讓胡來不得不低下頭的強大的氣勢!

「胡來師傅,你做在這裡吧!」洛克指著長桌的另一端說道。

胡來猶豫了一下便坐了下來,然後洛克繼續說:「胡來師傅,我給你介紹一下這裡的幾位,他們都是我的親人!」

經過一番介紹,胡來終於和在座的諸位有了一定的了解。

首先是洛克的表哥克里,一個胖子,長得也沒什麼特點,除了皮膚是紅色的外:「得了,咱們快點吃飯吧!」

然後是洛克的表姐克麗雅,渾身紋滿了各種古怪的符文,耳朵鼻子嘴巴上戴滿了金屬環,臉上塗滿了十分濃厚的妝容,她看上去只是一個崇拜哥特風的女孩而已,相對於在座的各位來說,樣貌在胡來的眼裡算是最正常的人之一了:「胡來?真是個好名字!」

菲爾斯,洛克的伯父,一個渾身由白色的類似泡沫物資組成的生物,在那個看著應該是腦袋的位置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後面兩顆黑色的東西看上去就像是隨地撿的石頭裝上去的一樣:「克里,少吃點,你都快三百斤重了,啊哈哈哈哈!」

柯加,洛克的叔叔,恩……他是一個石頭人:「額,菲爾斯,別笑了,我們還在吃飯呢!」

皮特,洛克的舅舅,這個皮特和血紅據點的皮特不是同一個人,他是一個高個青年,膚色蒼白,頂著一個棕色的爆炸頭,嘴裡全是尖利的牙齒,眼睛里的瞳孔居然是豎狀的橢圓形:「呵呵……」

烏魯斯,洛克的堂弟,一個頭上長角的猴子:「烏魯斯想跟你做朋友!」

烏露絲,洛克的堂姐,一隻沒有尾巴的貓:「今天沒有魚吃嗎?」

瓦克,洛克的好朋友,一個一米三的小朋友,黑色的短髮,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以及一對尖而長的耳朵,還有四條手臂:「胡來師傅,我也要拜你為師!」

洛靈,洛克的親姐姐,一個美麗卻高冷的女孩,白皙的肌膚,藍色的長發和眼睛:「……」

介紹之後,所有人就開始吃飯,這個過程中沒人再說話!

吃完飯,沒人離開,他們都看著胡來,而胡來則尷尬的正視著前方,期待著誰說句話,打破一下這個尷尬的氛圍!

「那麼……」首先說話的,是洛王:「胡來,你是否願意加入我的家族,成為我們家的一員呢?」

洛克也開口說道:「對啊,胡來師傅,做我的哥哥吧,親生哥哥,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天空陰翳,海風呼嘯。一排排墨綠色的巨浪此起彼伏,如同無數海獸掙脫了牢籠,纏滿海藻的粗糲脊背幾乎要觸碰到天際。遠方黑壓壓的烏雲翻滾咆哮著,雲中隱隱閃動著青白的電光。一場宏大的風暴,即將開始。

在這狂暴沸騰的海面之上,此時正漂浮著一支黑紅色的艦隊,赫然是大明水師的塗裝。每一條船的艦首,都有一面獵獵飄揚的三角龍旗。旗色明黃,上面綉著一條四爪金龍。

這隻艦隊規模龐大,足有數百艘之多。舒展開來的牙白帆面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桅杆如林。令人驚訝的是,面對風暴,大明水師並沒有要逃走的跡象,正相反,所有的船頭都正對著狂風襲來的方向,陣型嚴整,巋然不動。

當風暴逐漸逼近之時,海風頓起,幾百條艦首旗上的幾百條金龍同時舞動起爪牙,似要騰空而起。那堂皇煊赫的滔天威勢,儼然是要與風暴正面抗衡。

在這支艦隊的最中心,是一條極大的真龍寶船。從艦頭到艦尾有四十餘丈長,高逾十丈,與一條鯨魚差不多大小。船舷通體皆塗成明黃,粗大的桅杆足有十二之數,寬幅團龍錦帆,高軒碉樓,還有三圈鑲在船邊的精銅護緣。與其說是兇悍,倒不如說是華貴到了極致。

水漏指向正午時分,在風暴咆哮聲中,一個身影出現在寶船的艦首最高處。

這是一位身著鬥牛服的官員,器宇軒昂,雙目精光四溢。他邁著四方步踏上艦首,前方早已擺設好了一具香案。官員先向碉樓方向叩了一個頭,然後雙手「唰」地展開一卷聖旨,劍眉一挑,面向著即將到來的風暴,大聲宣讀起來。

這官員義正辭嚴,聲如洪鐘震震,讀起聖旨來生出一股浩然正氣。這篇聖旨的言辭雅馴,文風卻十分強硬。先指斥風暴衝撞御駕,褻瀆龍威,雖是無形無質之物,亦罪無可赦,然後喝令風暴懸崖勒馬,順畏天道,勿謂朕言之不預也。

不知他施展了何等神奇的法術,聲音越來越洪亮,開始只及全船,很快便擴散至四周。在寶船的東、南、北、西,各有一條巨艦。東方是一條青色長船,左右皆有十六個盤龍轉輪;西方是一條通體白色的炮船,兩側船舷密密麻麻有幾十個炮口;南方是一條赤色雙體大艦,帆如雙翼伸展,形如朱雀;北方是一條塗成黑色的圓形平底船,船頂厚覆著厚厚的龜甲鐵板。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是大明水師最負盛名的四靈戰艦。任何一條船出現在海面上,都足以鎮撫一海、攻滅一國。今日它們卻謙恭地拱衛在東、南、西、北四方正位,如同四名忠誠的臣子。隨著官員念誦聖旨的聲音傳播而來,這四條巨艦微微顫動,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威壓,水紋波動,很快把整支艦隊都籠罩其中,不讓風暴進入半步。風暴似乎被這種輕蔑的態度激怒了。它咆哮著,翻騰著,釋放出無以倫比的力量,催動起大浪向這支艦隊洶湧砸來。海平面時而陷成深塹,時而聚為山嶽,伴隨著雷聲豪雨,宛若天傾地倒。

官員絲毫不為所動,筆直地站在船頭,仍舊大聲念動聖旨。眼神愈亮,音量越發高亢。當前方的風暴已積聚到了極致行將爆發時,官員一斂聖旨,猛然抬頭,舌綻驚雷:

「退開,欽此!」

這聖旨的最後四字,被官員念得如霹靂在天空炸裂一般。聲音霎時響徹天地之間,充塞在這片海域的每一寸角落。寶船甲板上的三十六名大漢將軍,接住尾音,也一起高喊起來:「退開,退開!」外圍的四靈巨艦上,有穿著同樣袍色的官員,站在船頭,對著風雷齊聲斥道:「退開,退開!」

他們的聲音次第相傳,連綿不斷,一聲聲向外圍的船艦傳播開來。先是周遭十幾條大艦,然後是外圍的一艘艘海船,然後是更多的小船。無數大明軍漢肅立在甲板之上,把這四個字一聲聲傳遞下去。演至最後,變成幾百條船數萬人的齊聲訓斥:

「退開,退開!」

聲如海嘯,其力萬鈞,匯聚成一股強悍的氣勢,迎頭直撞那狂暴的風雨軍陣之中。艦隊周圍的墨綠海潮陡然高漲,水流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發出嗚嗚的恐怖獸音,要把這些傢伙拖到最深的海底。而大明水師卻毫無懼色,牢牢地以真龍寶船與四靈巨艦為核心,結成堅實陣勢。船頭的煌煌正音,始終不減。

「退開,退開!」

那不可一世的風暴,在這一聲聲拒斥聲中,居然不能前進一步。那些洶湧大浪一撲入艦隊周遭百尺之內,就被一股威嚴堂皇的力量給死死按住,匍匐在船下,不敢造次。那寶船上的官員始終挺立於船頭,淵渟岳峙,兩道目光直盯著風暴之眼。

兩股力量的對抗,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風暴始終無法奈何這支艦隊,終於發出最後一聲無奈的咆哮,在天地之間悻悻消散。只是轉瞬之間,漩渦消失,高山與谷底撫平,海水復平如鏡。

一直到這時,寶船船頭的那位官員才一撩長袍,將聖旨收好,恭敬地再次叩頭。他的動作一絲不苟,沒有任何疏失敷衍之處,可朝服背心,已然被一圈汗水浸透。與此同時,在高軒碉樓的最高一間,一位史官正恭敬地在起居注里記錄道:

「三月辛卯,御艦幸南洋外海,次黑水。途遇風暴。上使鄭提督叱之,乃退。」

風暴之後的海洋,格外馴服。剛剛度過大劫的艦隊,平靜地漂浮在海面上。一縷金黃色的陽光從厚厚的雲層裂隙中投射下來,正籠罩在寶船之上。海面上蕩漾起一片氤氳細浪,燦若碎金,說不出地莊嚴肅穆。

蹬蹬蹬蹬。

一連串輕快的腳步聲在甲板響起。一個玉袍少年飛快地從碉樓里跑出來,懷抱釣竿,飛快地往船尾跑去。他十六七歲,長臉寬眉,唇邊已有淡淡的絨毛,可臉上仍帶著幾分稚氣。一個胖胖的老太監氣喘吁吁地在後頭,懷裡抱著個魚桶,根本追不及。等到他跑到船尾時,這少年已經把釣竿甩到海里,開始聚精會神釣起魚來。

「太子殿下,您這樣是釣不來魚的。」老太監陪著笑說,「適才你也看到了,鄭提督代天宣旨,何等神武,風暴尚且不能抗衡,更別說魚蝦了。如今方圓數里,海里生靈可是逃得乾乾淨淨。」太子無奈地把釣竿一擺:「鄭提督也真是,斥走風暴也就罷了,連魚都嚇跑了。唉,這海上好無聊啊,簡直要悶死啦。父皇到底什麼時候回航啊?這都出海快一年了。」

他語速極快,心思更快,那張嘴好似連弩似的,一句話里連續轉了好幾個話題。老太監哪敢對皇帝妄發議論,只得小聲道:「殿下若覺得無聊,不妨去別的船上兜兜。」「翻來覆去,不就是那幾條靈船嘛,上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想要回陸地,我想要吃新鮮蔬菜。」太子意興闌珊,連眼皮都不翻一下。

那四條造型各異的巨大艦船伏在寶船四周,一動不動,根本沒聽到太子對它們的評價。

這幾條靈船是大明的鎮國神器,每一條都在特定方面達到了極致。青龍迅疾如風,白虎炮擊無雙,朱雀覆海如火,玄武不動如山。傳說這四條靈船里寄寓了四頭神獸的魂魄,所以船上不需要任何水手,可以自行開動。只有天子本人和鄭提督兩個人能驅動它們。

在太子眼裡,這些船實在太無趣了,還不如一尾在海里的游魚好玩。 「右公公,出航之前你不是說,大海是個特別好玩的地方嘛。什麼八爪魔魚啊、山嶽大貝啊、七彩珊瑚啊,還有特別漂亮的鮫人小姑娘。怎麼我一個都沒看到?船隊天天不是打仗,就是航行,沒什麼新鮮的,哪怕碰到一條鯨魚虎鯊也成啊。」

老太監滿頭是汗,他知道這位太子最喜歡聽各地的奇聞異事,只能應付道:「這……應該快了,快了。」

「真的嗎?你可不能騙我。我聽說從前鳳陽城裡有個老太監,正好趕上太子去祭陵。他騙太子說,只要在墓前叩九十九個頭,就能見到祖先。太子信以為真,就在墓前叩頭,那老太監其實就藏在墓碑後頭,生受了太子的叩拜,每受一個頭,可以延壽一年。老太監正算著自己能活多久,不小心打了個噴嚏,太子聽見了,卻沒聲張,最後一個頭叩得特別用力,轟隆一聲震開墳墓,老太監就掉進去了,再也沒出來——右公公你可不能學他喲。」

老太監連連點頭,卻也不怎麼懼怕。這個太子絲毫沒有未來人君的穩重做派,一張嘴沒正經的,隨口就能講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故事,思路簡直比泥鰍扭得還歡實。他咳了一聲,撫慰道:「老奴並沒騙殿下。只是大海浩瀚,那些奇珍異寶、怪魚海獸都分散在各處,一個人一生碰到一次,就已經很難得了。殿下你稍安勿躁。」

「會不會是父皇龍威浩蕩,嚇到了它們呢?」太子反問。右公公覺得這是個好理由,連忙點頭:「天子巡狩南洋,是本朝前所未有的盛世。我大明聲威,無遠弗屆,宵小卑賤之輩自然不敢近前。」

太子眼珠一轉,把釣竿往右公公手裡一塞:「那你替我釣魚,釣不到不許離開。」然後調頭就跑了。右公公抓著釣竿,不敢離開,可又不知太子去哪裡,急得團團轉卻無可奈何。太子沒告訴他,自己的目標,是玉璽。

他知道,父皇這次出巡,把鎮國玉璽也帶來了。那是一方極之精美的玉質方印,上有蟠龍鈕,下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只可惜一角缺損,用黃金給鑲嵌起來了。每當遭遇風暴或者與敵人作戰時,父皇就會舉起那塊玉璽,放出金黃色的光芒,讓艦隊戰力倍增。

這塊玉璽就放在父皇居室的龍榻旁邊,擱在一個錦盒裡頭。太子心想,只要我拿著它,發出命令,那些海魚海獸不敢不遵從,肯定會乖乖過來。等到我釣到好玩的東西,趁父皇沒發現再放回去就是——反正他暫時用不著,應該不會發現。

碉樓里的衛兵都認得太子,根本沒做阻攔。太子回到自己居室,先把門關好,然後推開一扇軒格舷窗,把整個身子探出去。這座碉樓作為天子居處,一共七層,每層外頭都伸展出去一圈烏黑的飛檐。太子住的是第六層,他小心地踩到飛檐上,一點一點在碉樓外側挪動。幸虧寶船體型龐大,在搖動的海面上也穩如泰山,不然輕輕一陣風吹來,就能把他晃下去。

他圍著碉樓轉了半圈,爬上一層,很快看到前方有一扇金絲楠木邊框的寬敞大舷窗——這裡就是天子在寶船上的居室。如果是在紫禁城裡,潛入天子的寢宮偷玉璽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太子也不可能。但如今是在海上,寶船再大,也沒有紫禁城寬敞,偷偷潛入天子寢處不算難,只要你膽子夠大。

太子的膽量自然沒問題。他興奮地喘著氣,伸手去摸舷窗。為了透氣,這扇舷窗微微打開著,露出一條縫隙。他的指頭靈巧一勾,就把窗戶推開了。天子的寢室分成兩部分,前一半是與鄭提督等官員議事之地,后一半是天子讀書寫字睡覺的卧房。現在屋子裡靜悄悄的,父皇大概還在前面客廳里講話吧。太子悄悄爬進來,跳到一張大羅漢榻上,然後悄無聲息地落到地上。

他先看到的,是一個黃澄澄的精銅大羅盤,羅盤上密密麻麻標記著大量星辰、針路圖,四角鑲嵌著黑、白、赤、青四色珠子。不過這不是他的目標。太子找了一圈,在羅盤旁邊的書格上,看到了那個盛放玉璽的錦盒。太子迫不及待地打開錦盒,裡面露出一方玉璽。

玉璽不大,質地剔透,內中隱隱似有風雷涌動,可惜其中一角用黃金鑲嵌,不夠完美。太子大喜過望,把玉璽抄在懷裡,嘴裡默念:「我就是借用一下釣個魚,很快就擱回來。他關上錦盒,正要轉頭爬出窗戶,忽然聽到外面議事廳傳來一聲怒喝。那怒喝是父皇的聲音,是誰竟然把他惹得龍顏大怒?

太子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前廳和內室的連接處,藏在一個花瓶後頭,探出頭去看。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液霎時凝固。

他一直非常尊敬的鄭提督,正雙手握緊一把長劍,刺入父皇的胸膛。太子在後頭,可以清晰地看到鋒利的劍尖從父皇背後伸出來,明黃色的龍袍邊緣浸滿鮮血。那寬厚的後背晃了晃,咣當一聲倒在了龍椅上,一隻手垂下來。

「啊!!!」

太子不由得驚恐地大叫起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目睹到這麼一幕血腥的畫面。鄭提督不是父皇最忠誠的臣子嗎?就在剛才不久,他還站在船頭代表父皇宣讀聖旨,斥退風暴,怎麼轉眼間就動手殺人?

鄭提督聽到內室傳來尖叫,面色一凜,「唰」地拔出長劍,朝裡面走來。他原本硬朗端方的面容,此時卻扭曲得厲害,看起來格外猙獰。

太子慌不擇路,奮力把花瓶推到,掉頭就跑。鄭提督朗聲喝道:「太子休走!請聽微臣解釋!」

別開玩笑了!你剛剛殺死父皇,現在分明是想連我一起殺死!太子驚慌地跳上羅漢榻,朝著敞開的舷窗衝去。這時鄭提督也進入內室,跳上羅漢榻,飛身追出去。太子穿過舷窗,踏在了飛檐之上。可是這裡實在太陡峭了,他不得不伸開雙手,極力保持平衡,歪歪扭扭地朝另外一側跑去。鄭提督也踏上飛檐,叫著太子的名字逐漸靠近。他的武藝高強,在檐頂如履平地,瞬間便拉近了和太子的距離。

太子駭然至急,身子左傾,一下失去平衡。隨著一聲驚呼,他整個人從飛檐上斜斜跌下去,擦著寶船巨大的船舷急落,噗通一聲直直落入海中。甫一落水,腥苦的海水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太子頭腦暈眩,接連嗆了好幾口水,肺里難受至極。幸虧在這次出航之前,太子跟從名師苦練過水性。他拚命舒展四肢,最終勉強在海面上浮了起來。

一抬頭,鄭提督站在飛檐之上,提著那把殺死自己父親的寶劍,正在大聲發布著命令。很快船舷邊上出現許多水手的身影,準備跳下來撈人。用不著過多猜測,太子一看就明白,恐怕整個寶船的人,都已經被鄭提督買通了——不,不用買通,鄭提督本來就在大明水師擁有極高聲望,這次叛亂,恐怕蓄謀已久。 太子想到這裡,渾身一陣冰涼。寶船尚且如此,那麼其他船艦呢?整個隊伍里的幾百條船,會不會都已成了鄭提督這個亂臣賊子的幫凶?他原本想游到附近的船上示警,可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哪條船都沒法信得過。

不對,還有四條船可以信得過!太子踩著水,環顧四周,看到在寶船旁邊停泊的那四條靈船。那幾條船有靈獸的魂魄寄寓,船上沒有水手,應該相對安全一些。

眼看那些水手要跳下來,太子顧不得猶豫,咬著牙拚命划動手臂,不顧一切地朝前方游去。他一貫養尊處優,像這麼拚命的情形還是第一次。他在游泳方面頗有天分,只見水花翻騰,一會兒功夫就從寶船身邊游開。這時那些水手也紛紛跳下船舷,一落水便嘩嘩地猛衝過來,好似無數條鯊魚聞到血腥。朝著太子疾潛而去。體力和技巧決定一切,他們的速度,可比太子快多了。

眼看追兵越追越近,太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拼過這些老水手,逃亡之路剛開始就要結束了。一個膀大腰圓的水手一馬當先,率先伸出大手,去抓太子的腳踝。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嗡嗡聲響起,一道柔和的光膜出現在太子和水手之間。那水手的手抓到光膜,竟然被反彈回來。

太子絕處逢生,趕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接近了四靈之一的青龍船。他剛才慌不擇路,那道光膜,正是青龍船激發出來的。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趁著水手們被光膜阻擋,他趕緊又往前拚命遊了十幾尺,攀到了青龍船的邊緣。

青龍船是一條體型頎長的硬帆船,兩側各有十六個盤龍圓輪,半明半暗。太子攀上的,正是其中一個圓輪。圓輪與船舷之間有無數稜角凸起,他左右踩踏,終於在體力耗盡前爬到了甲板上。至於那些水手,游到光膜之前,便再也沒辦法穿過去了,只能遠遠看著,大聲呼叫。

太子一登船的瞬間,青龍船的艦首龍頭,忽然雙眼泛出紅光。船身微微開始發抖,似乎從休眠中蘇醒過來。鄭提督遠遠站在碉樓的飛檐上,看到這個變化,不由得大驚:「青龍船無令自開,這怎麼可能?」四大靈船靠的是靈獸魂魄,唯一能驅役的,只有他和天子,所以剛才太子游向青龍船,他並不十分緊張。

可現在太子居然驚醒了青龍船?這是為什麼?鄭提急忙回頭一看,正好注意到天子寢室里的那個半開的空錦盒,臉色立刻變得鐵青。驅動四靈船,要麼是天子,要麼是水師提督。前者靠玉璽為憑信,後者靠王命旗牌為憑信——沒想到,太子居然把玉璽給偷走了。

一想到這一點,鄭提督的臉色變得愈發嚴峻。玉璽的許可權,要比王命旗牌高。青龍船是四靈船里速度最快的,如果太子拿著玉璽利用青龍船逃走,那沒人能追得上他。鄭提督迅速叫人取來藍緞質地的王命旗牌,高高舉起,朗聲喝道:「四靈聽令!」

朱雀、玄武、白虎三船發出嗡嗡的聲音,表示聽到了鄭提督的要求。只有青龍船無動於衷,因為給它發布命令的是玉璽。

鄭提督一見青龍船控制權已失,立刻改變了命令:「三靈聽令,速將青龍船包圍。」他的聲音透過旗牌傳出去,朱雀、玄武、白虎三船開始緩緩拔錨啟航,朝著青龍船靠攏過來。

太子從甲板上喘著粗氣爬起來,肌肉劇痛。他勉強扶住桅杆,看到水手們放棄追擊,調頭回去,又看到其他三條靈船緩緩從三個方向聚攏而來,要把青龍船的退路截斷。「不行!我必須得馬上啟動青龍船!」 鄉野小神醫 太子心想,可他沒學過操船術,也不知道這種不用水手的靈船怎麼控制。他見到鄭提督高舉王命旗牌,遙控三船,心有所感,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璽,大聲對青龍船的艦首道:「青龍,青龍,我要離開!」

青龍船沒有動,似乎沒聽懂他的意思。

太子看到那三條船不懷好意地從三個方向靠過來,眼看要形成合圍之勢,急吼道:「青龍,青龍,快走啊!快走!」 愛妻好甜跟我去私奔 玉璽嗡嗡地晃動一下,這次青龍船終於有了反應。細切的輪轂摩擦聲從兩側傳來,一種昂揚的聲音從船體內部逐漸提升。太子看到,青龍船兩側的三十二個盤龍輪,開始緩緩轉動起來,好似三十二條小龍圍著大船打轉,水花沸騰。整條船開始蓄勢待發,如同一張拉滿的長弓。

鄭提督沒想到太子居然真的靠玉璽把青龍船給喚醒了。不過看青龍船的笨拙動作,那個小孩子似乎只是歪打誤撞,還沒有學會更精深的操船術語,無法控制方向。

這是一個好機會。他高舉旗牌,飛快地發出一個又一個精準的指令。白虎、玄武、朱雀三船分進合擊,很快便把正在提速的青龍船包圍起來。巨大的艦身,如同一道道圍牆,死死封住了青龍出海之路。憑著太子的經驗,絕不可能指揮青龍船繞出去。

太子也看到了這個危機,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一手舉著玉璽,一手懷抱桅杆,在嘴裡不停地念叨:「快走,快走!它們就要包圍我們了!」三十二個盤龍輪的轉速達到極限,已經看不清盤龍的形體。青龍船陡然上浮,吃水線迅速下降,艦首高昂,整條船與海面的接觸,很快只有兩排輪子和一個薄薄的尖底,就像是要飛起來似的。

「快走!快走!」太子歇斯底里地叫喊起來,把玉璽往船首狠狠磕了一下。玉璽和青龍船同時綻放出相同質地的光芒。青龍像一匹被靴尖刺傷的駿馬,猛然發出一聲怒吼,艦身朝前筆直而迅猛地衝去。此時覆著厚厚鐵甲的玄武重船已經橫在了青龍前方的路上,沒接到任何轉向或閃避指令的青龍船,以極高的速度沖了過去。鄭提督一驚,急忙下令玄武閃開一個角度,以免同歸於盡。

可玄武重船的速度是四靈中最慢的,收到指令已經來不及了。兩條船就這樣「轟」的一聲,狠狠撞在了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金黃色波紋以兩條靈船為核心,向周圍擴散。玄武船矮而寬,抗衝擊性超強無比,青龍船一頭撞上去,就像是撞到長城上似的。一時之間,木屑四濺,桅杆晃動,青龍的船頭居然被撞得半毀,龍骨也多出幾道裂紋。

遭遇碰撞時,太子一下子沒抓住桅杆,被強大的衝擊力高高拋向天空,又重新落在甲板上,臉上被崩飛的木料劃出一條大大的血印,登時震昏了過去。那玉璽軲轆了幾下,恰好卡在了青龍船的船舵之處。一聲長長的龍吟從半毀的船頭傳出,盤龍輪子瘋狂轉動。青龍船再度加速沖了過去,分毫不改方向。這一回,它的船身離水面更高了,竟一下子從玄武重船那平滑的鐵甲船頂滑了過去,高高飛在天上,然後噗通一聲落回海中,徹底把它甩在了身後。

與此同時,朱雀和白虎從左右高速包抄而來,艦首切開巨大的水花,要夾擊青龍。可就在兩船即將聚攏之時,青龍船第三度加速,「嗖」地一下,從兩者之間一個稍現即逝的空隙鑽了出去。這一下,在前方海域,再也沒有能阻擋青龍的艦船了。它在海上風馳電掣,像一隻離弦的銳箭,一會兒功夫就衝出去十幾海里。等到三條靈船完成調頭,青龍船已經變成了一個遠在海平線上的小小黑點。

鄭提督無奈地放下旗牌,青龍船是四靈中最快的,它如果拉開距離,整個海洋沒有人能追得上。至於它會去哪裡,就只有天曉得。他舉起千里鏡,卻再也看不到青龍船的蹤跡,海面上只留下一段泛著泡沫的長長尾跡,在落日下逐漸消散……

鄭提督放下千里鏡,對身後的水手悻悻發出命令:

「傳令,諸艦回航,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至於青龍船和太子,我們遲早能找到他們。」 泉州港是出入南洋的重要港口,擁有一個天然避風的深水港灣,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這裡每天都有來自大明、高麗、日本、琉球、南洋諸國乃至天竺、阿拉伯、歐洲諸國的大量商船進出,客商往來繁忙,大量南北貨物在此轉運。

都說財貨如水,流轉則活,泉州市舶業務如此興旺,整個城市都變得富庶無比,極為繁華,比起陸上的兩京不遑多讓。海上流傳著一句話,泉州港有三沒:沒有在這兒找不到的,沒有在這兒買不到的貨,沒有在這兒打探不到的消息。

此時已近黃昏,可碼頭上的熱鬧不減白晝。搬運貨物的苦力、市舶司的官員、膚色各異的客商、試圖做點買賣的小販、佩著詭異裝飾的武裝水手,寬闊的棧橋上聚著形形色色的人,吆喝著、擁擠著,在帶著海腥味的熱風裡汗流浹背。

遠近附近幾十根燈柱上燃起了熊熊的油火,把四下照得一片透亮。碼頭附近的大小船隻,連帆上的索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一些初次來到泉州的商人們,嘖嘖讚歎,這些火光不知要耗費多少燈油,只有泉州港才有這等奢靡的手筆。

一條來自北地的八寶商船剛剛順利停在泊位上,船主跳下船來,在市舶司交了港稅,讓掮客去找好合適的倉庫,然後雇了幾個搬工卸貨。泉州港的這些代理服務十分成熟,不必擔心被騙,船主安排妥當之後,就離開港口,徑直朝泉州城走去。

船主剛一出港口,立刻有一個褐袍少年從屋檐下的暗處出來,迎上去對船主先施一禮,滿臉堆笑:「這位大爺,您可是要有定貨發賣?」

船主一愣,不由得仔細觀察了一眼。這少年不到二十的年紀,長臉寬眉,臉頰右側有一條游魚狀的疤痕,身上的褐袍雖然破舊,卻洗得十分乾淨。

「你怎麼知道我有定貨要賣?」船主好奇地說。

少年嘻嘻一笑:「您的八寶商船掛帆很特別,兩硬一軟,中懸角帆,卻用繩索半固定住,一看就是從風冷浪高的北海而來。可是這船停穩了舵,吃水只有兩丈三,可見裡面沒裝什麼重貨,再加上剛才您交給市舶司的港稅,一共才五兩紋銀,剛夠泊費而已。可見您這回到泉州來,不是做大宗生意的,而是要走定貨——您的袍子下面都鼓起來,可不就揣在懷裡么?」

所謂「定貨」,指的是珍奇物件——財不露白,不便言珍,故以定字代之。泉州港匯聚除了大宗貿易之外,還有許多來自陸上洋里的各色奇珍異寶,有深海的奇珍異寶,也有陸上的貴重器物,這些奇物一般個頭不大,卻各有各的妙處,若賣得好,一件的價值往往能頂得上一船貨物。

船主見他猜得分毫不差,談吐之間又對行船極熟,大感興趣:「我的確有定貨要賣,不過你一個小夥計,能說得上什麼話?」少年笑道:「如果您信得過我,不妨移步海淘齋慢慢品鑒。」

一聽「海淘齋」這個名字,船主恍然。

要知道,定貨之中魚龍混雜,一件奇物到底什麼來歷、什麼質地,什麼功用,都得先由專業人士鑒定之後,才能估出價值,再談買賣。泉州匯聚四海之貨,時常會有奇物現世。因此在泉州港內,有好幾家專門從事珍寶鑒定的鋪子,這海淘齋就是其中一家,頗負盛名。

不過這個小夥計可比別人精明多了,別人都是在鋪子里等客上門,他居然跑到碼頭來盯人,而且一盯一個準,從源頭就把買賣給截過去了。船主覺得這孩子有眼光,比尋常大人還強。

「你這眼力,是跟老闆學的?」

「不是,說到眼力,得從我十歲那年說起……」少年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滄桑起來,「那年我在村裡看到一個乞丐,捧著個金碗要飯。周圍的人都笑話他,當他是白痴。後來我無意中從混混手裡救了那個乞丐一命,才發現他是散寶一脈的最後傳人——何謂散寶?這老乞丐天生一雙賊眼,能看透天下寶物行藏,可是命中窮星高照,找到的寶物最終總是便宜別人,所以叫做散寶。那個金碗,就是這一行的傳承之物,取一個捧著金碗要飯之意。老乞丐感謝我救命之恩,就讓我選。要麼學他的賊眼,把散寶之道傳下去,一生可以見識無數珍寶,只是留不住;要麼他告訴我一處寶藏,讓我自己去取。」

客人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猜道:「你選了學他的賊眼?」

「正是,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覺得閱盡天下寶物才好玩。結果到老來,果然應了散寶人的命格,窮星高照,只能在店裡給人鑒寶,賺點小錢。若能時光倒流,我一定選那寶藏,逍遙度日。」

客人聽他不到二十,說起話來卻老氣橫秋,忍不住大笑,笑罷了才反應過來:「你這都是瞎編的吧?」

少年也不隱瞞:「正是,只當給您在路上湊個趣。不過故事雖然瞎編,窮命卻是真的,所以巴望著能借您的寶貝過過手,沾點瑞氣,賺點跑腿的銀錢。」

客人又是一陣大笑,覺得這人拉生意的手段實在有趣,問他姓名。少年坦然道:「我無姓無號,您就叫我建文吧。」

船主連連讚歎,說年輕人里有你這麼聰明的,可不多,問是否願意跟他上船?少年微笑著婉拒,船主也不勉強,感慨說這年頭風浪險惡,海盜橫行,行船實在是個苦差事,確實還是在港口穩妥。

這個叫建文的少年很會聊天,既不讓人覺得喧賓奪主,也不至於木訥呆板。邊走邊聊,兩個人很快熟絡起來。少年似是無意問起北方情況,船主道:「前兩年中原不太平靜,咱大明皇帝莫名其妙死在了海外,各地都有亂象。不過自從原本監國的燕王登基之後,局勢比從前強多啦,商路這才重新走通。」

說到這裡,船主換了個口氣:「要說這位燕王,可比先帝爺好多了。先帝爺在位時,也不知為什麼,對出巡海上那麼熱心,三天兩頭帶著大艦隊出海,威風是威風,可船一動,銀錢跟水淌似地花。這些錢哪來的,不就從我們這些老百姓身上榨么?」

船主自顧抱怨著,沒注意前頭少年的腳步慢了幾分,回話速度也不似剛才那麼快了。過了好一陣,建文才開口道:「我記得先帝爺不是有個太子,還沒找到嗎?」

「聽說他也是同時在海上失蹤,原來朝廷還在各地港口貼告示,還能看見錦衣衛大張旗鼓要找。後來時間一長,錦衣衛也懈怠了,估計不了了之了吧。」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