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act@domain.com
  • 105 Roosevelt Street CA

傅景湛分明感受到了無可控制的情感,真實而清晰。

他明明已經是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閱歷豐富,但此時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對人生的第一份感情,他仍舊像一個不得其法的毛頭小子。

是啊……

他怎麼就沒有早一點確定,早一點發現呢?

小姑娘看著自己的眼裡,是信任是依賴是親昵,但何曾不是眷戀。

他不想去追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也不想去追溯為什麼,單單是這樣的發現,他原先升起的那一點點煩躁,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他的小女孩啊,總是給他許多驚喜。

傅景湛不再多想,只是這麼一會兒的時間,葉涼夕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電梯門口,他直接拿起葉涼夕負氣離開時候沒有拿走的包包,推門下車,直接往電梯而去。

電梯的層數一下一下往上,停在了公寓所在的樓層。

傅景湛唇邊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

但想起自己方才的話,又壓了壓唇角,他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小姑娘現在肯定很生氣了,要怎麼哄人呢?

葉涼夕走到了家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帶包,鑰匙在包裡面,即便有指紋,這會兒,還是開不了門。

從車裡負氣離開,進入電梯之後,她的理智就漸漸回歸了。

想起方才自己說的話,現在回想起來,她有些害怕。

景湛哥哥那麼聰明,他會不會看出了什麼?

這麼想,她的心跳就有些加速。

一方面,她希望傅景湛知道,另一方,又害怕他知道。

如果他不喜歡自己這樣的話,他們之間,是不是就很尷尬了……

越想越懊惱。

葉涼夕恨不得時光倒回,回到車裡的時候……

不,回到今天下午的時候,她不跟魏白一起回來,就沒有後面被傅景湛碰上的事情。

可是這麼一想,又是懊惱,又是委屈。

明明自己什麼事情也沒有做,跟魏白什麼事情也沒有,傅景湛還這樣誤會自己。

門沒有開,葉涼夕想起在車裡的事情。

天下第一是我爹 心裡堵得不知如何排解。

在她最後的記憶里,傅景湛的臉色,其實一點也不好看,她現在有點不敢深究傅景湛表情背後的意義。

輕嘆了一口氣,她突然覺得,等下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傅景湛。

要不……

今天回學校住吧,可是如果這樣離開的話,景湛哥哥會不會懷疑,反而誤會更多。

她心裡雖然覺得委屈,卻一點也不希望他繼續誤會下去。

這麼想著,她也沒有在門口等著,挪了步子,往樓梯旁邊的安全通道去。

這一層樓,就兩戶,對面並沒有人,葉涼夕躲進了安全通道,抱膝坐在兩級樓梯上,頭埋在了膝蓋里,不知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如何解決後面的問題。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衝動了,太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腦袋裡想不出任何頭緒,就聽到電梯到達的聲音。

「叮——」的聲音,就像一把小鎚子一樣,敲在她的心上,讓她覺得更加慌張。

傅景湛的腳步聲很快隨著電梯到達的聲音落下而響起。

他的腳步聲,葉涼夕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傅景湛出了電梯門,以為能看到葉涼夕等在家門口,畢竟她的包還在自己手上,該是沒有鑰匙開門的,不想,並沒有看到身影。

安靜的走廊,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校園美女同居 他皺了皺眉頭,原先的那一點欣喜,就要消散。

小姑娘莫不是跑了?

傅景湛皺眉,正要轉身,卻見樓梯安全通道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

他腳步頓住,薄唇抿了抿,往安全通道走過去。

葉涼夕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有些不知所措。

直覺的反應是要往上逃走,但她還沒有想好,還沒有站起來,傅景湛的身影就出現了在安全通道的門口。

他手裡還拿著她的小書包,身上依舊是一絲不苟,得體的西裝,帶著慣用的深藍色的領帶,一如既往的耀眼。

她抬頭看他一眼,咬唇,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傅景湛不自覺鬆了一口氣,走過去,就在葉涼夕的面前蹲下來,也不說話,就看著葉涼夕。

葉涼夕被他看得心裡打鼓,咬著唇,頭埋得更低了。

傅景湛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怎麼躲到這裡來了?」

他用了躲這個詞,一下子勾到了葉涼夕心裡的某根弦,如同觸動了什麼不可觸動的東西一般。

葉涼夕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尖,眼角的餘光,還能看到傅景湛屈膝蹲在自己面前的膝蓋,他一隻膝蓋屈著,另一隻將將要蹲跪在地上,這樣的姿勢,就像求婚的姿勢一樣。

小姑娘低著頭,不說話,傅景湛有著極大地耐心。

畢竟是他自己誤會了人。

聲音比前面還有輕柔,似乎又帶著一點點的笑意,一點點誘哄的味道,如同對待呵護不已的珍寶一樣。

「生氣了,不打算跟我說話了?」

他說著,抬手點了點葉涼夕低下去的額頭,發現她是真的生氣了,抿著唇,一副不願意交流的樣子。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頭疼。

人是自己惹生氣的,他就想哄著她。

葉涼夕搖頭甩開他的手,悶悶回答,「沒有!」

傅景湛似乎是笑了一聲,眼裡暈開了一點點清淺的光芒,不論如何,她肯跟自己說話就是好的,他很有耐心地繼續道歉,「好了,別生氣了,是我不好,我不該誤會你,更不該跟你說這樣的話。」

直到傅景湛開口道歉的話出來,葉涼夕才驚覺傅景湛的反應。

他在道歉……不是生氣,不是進一步的教育,更不是可能覺察到了自己心裡的秘密……

都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情緒。

這一刻,葉涼夕說不出心裡的感覺,是驚喜,失落,還是輕鬆,或者難過……

但終究是有些不太置信。

原先的那些悶氣,就這麼被傅景湛的一句話,慢慢掃光,她抬頭看傅景湛,一雙漂亮的眼睛里,還盈著意外。

傅景湛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動作還是那麼親昵,「真的不肯原諒我啊?」

又是這樣的動作,那麼親昵,但總是把她當做小孩子。

葉涼夕那一抹情緒交雜之後,全部被委屈取而代之,搖頭甩開他的手,仍舊悶悶地道,「是你誤會我的,明明什麼也沒有,你亂說!」

傅景湛輕咳了一聲,很誠懇的道歉,「是我的錯,我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

「哪有這樣說自己的?」葉涼夕悶聲。

「不然該怎麼說?是你說我聰明,但再聰明的人,也總是有糊塗的時候,何況還是在我們家最聰明的女孩兒面前,景湛哥哥也有笨的時候的。」傅景湛笑道。

葉涼夕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何況還是這麼耐心的哄人的語氣。

那些委屈,那些不開心,那些悶鈍的感覺,就這麼漸漸被他掃光了。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可能就會沉淪在他的溫柔里。

景湛哥哥總是很懂得如何讓她不生氣,她感到一點點懊惱。

可分明又心甘情願,不甘不願的神色,就一點點崩裂了,忍者笑意,也掩蓋住那些不好意思,最後輕哼了一聲,「你強詞奪理!」

傅景湛看得出來,她已經不生氣了,拉著她的胳膊站起來,「好了,不生氣了,回家。」

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葉涼夕自然不會真的一直拿矯著,被傅景湛拉著往家門走,卻還是嘴硬,「誰說我不生氣了,我還生氣。」

傅景湛覺得好笑,按了指紋,拿著鑰匙開門,將葉涼夕推進了家門,就倚著門看她,似笑非笑,「我們家小姑娘還真是不好哄啊,那可真要好好想辦法了。」

「誰要你哄了。」葉涼夕一邊換鞋子,一邊嘟聲,實則是掩蓋住那一抹紊亂與慌張。

傅景湛也沒有換鞋子,冷不及防問她,「不喜歡別人沒關係,不過,誰也不喜歡,是不是連我也不喜歡了?」

葉涼夕的心臟,就被被什麼狠狠抓住一樣,她甚至覺得不知道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傅景湛似乎也不太在意,慢悠悠地嘆氣道,「唉……那沒關係,我們家涼夕不喜歡我,那我喜歡她就好了。」

他後面的語氣,頗為語重心長,就像一個老人喟嘆什麼一樣。

葉涼夕從他的語氣里知道,這不過是哄人的話,可乍然聽到這樣的話,她分明感受到了心臟里,那一刻無處掩藏的喜悅。

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只能佯裝鎮定地換鞋,然後抬頭,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抓過他手裡的包,假裝自己還在生氣,臉熱熱地往樓上跑。

傅景湛依舊站在門口,看著小姑娘佯裝淡定,實則耳尖已經紅透了的模樣,心情越發好了起來。 黑衣女子掙扎在邊緣線上。她的大腦被劈成兩半,一邊一隻耳朵,聽到的是不同的聲音;一邊一隻眼睛,看到的是不同的場景——

她的左耳聽到自記事起的第一句話,那是金烏神下達的命令:東海金魚族人靠岸登陸,涉足風臨,助太史迎接主神降世,族中女兒留於城主身邊,作為女史用。

玄宸便是「族中女兒」,登岸僅五歲稚齡。

她的左眼看到想象中的風臨城,從城牆上的九金烏浮雕,到街旁的金烏燈柱,到家家戶戶的金烏風鈴和門帘,到海邊落烏場和爪岩,神之浩然氣貫徹風臨全城,神之福澤保佑風臨萬年安康。

玄宸總會在回蕩著神樂、縹緲著香霧的城中,驕傲地迷醉。

而,她的右耳聽到的是太史老爺對她重複下達次數最多的一個命令,「看看卦象,我的妻兒能否一生平安」!

玄宸當然明白,開卦占卜凡間事物,最大的禁忌,就是不得重複問卦。而太史老爺,早把這一禁忌打破了:十年前,是反覆追問大公子陽的下落,甚至逼迫她上窮碧落下黃泉,潛入幽冥懸空尋找公子陽的魂魄——那時的她才六歲啊;然後是逼問結髮之妻是否一生平安,待等到模稜兩可的回答,便是氣急敗壞,要求再次開卦占卜;有了馨小姐和小公子之後,老人年歲漸長,態度平和許多,但仍然三天兩頭來找玄宸占卜家人卦。玄宸一面害怕地應付,一面不情願地屈服。

她的右眼看到金魚族登岸僅僅一年後,風臨城大舉「滅異」,火光燒天,殺聲四起,金魚族女族長的頭顱還蒙在紅蓋頭裡,手起刀落時掉在地上。

玄宸始終沒有看到小姨死之前臉上掛著的是何種表情,倒是牢牢記住了太史老爺手提長劍、背後燒起大火時,狠辣無情卻不透露任何錶情的僵硬臉。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對太史老爺種下了深深的恐懼,縱使太史老爺待她不薄,甚至有事請教還奉她為座上賓,都改變不了最初記憶里無論如何都不能根除的陰影。

所有顏色的片段疊加在一起,就是玄宸腳底深淵的黑色。無數聲音伸出雙手,在最底部無聲地叫囂。

遊走在絲線上的黑衣女子好不容易把握住了平衡,心裡還沒鬆口氣呢,就吹來一陣風,太史老爺的聲音隨風傳來,問的還是那句話。

「玄宸,快給我看看卦象,我的妻兒能否一生平安?」

狐狸老闆你幹嘛 腳下是萬丈深淵,唯一支撐全身的就是跟飄移不定的絲線,任誰站在上面,誰敢不百分之一千集中注意力,偏偏太史老爺的聲音叫人分心!黑衣女子瞬間喪失了平衡,在太史老爺攪亂人心的催促聲中不斷下墜。

「啊呀——」黑衣女子一身冷汗,從混沌中驚醒。

她渾濁的眼睛幾乎與蜥蜴冰冷的眼睛同時張開。這是一雙極其美麗卻寒冷徹骨的明眸。

煩躁的雙手胡亂一推,星辰儀偏去了一邊。

又是一次沒有答案的占卜。

玄宸感覺身體被掏空了。她不知道自己這樣逆天行事,還能堅持多久。

她就這樣頹廢著,等太史老爺或者劈頭蓋臉一頓訓斥,或者冷冷一個失望的眼神。

嘆著氣,她在心裡道:太史老爺、太史老爺,我玄宸真是為你而生,實心誠意輔佐你治理風臨,一生只為你占卜卦象,得不出答案的,是金烏神不肯透露,占卜過了的,不能占第二次,請你不要強人所難,這樣下去,且不說觸怒金烏神罰我渾身的靈力喪失殆盡,就說我現在無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情,遲鈍到最近距離的天象變動都察覺不出,鬼敲城門,我居然都沒發現!這樣下去,我的靈力鈍掉,於風臨城又有什麼好處?

她看著尚未成型的天玄閣,計算著軌道的角度和星辰移動的方向,雙眼疲憊,揉搓半天,心中亂如麻,平息不得,百思不得其解,似在隔空詢問太史老爺:「我現在真的好想知道,你一直問的問題,到底是什麼答案?也好想知道,卦象中的『百虺襲城』,究竟代表什麼?」

旌旗陣頓時狂風大作,一千六百零二面旗子齊齊翻卷。

黑衣女子心尖一動,她眼疾手快,捏出個鎮惡靈的決,準確無誤打在企圖闖旌旗陣的惡鬼身上。那邪靈氣息尚弱,被她這一打,頓時四散,不成形狀。黑衣女子看了半天都不能判斷來者究竟是誰。

「前夜鬼敲城門,今夜惡靈來襲,莫非是同一路?」她收回探出去的身子,喃喃自語,「究竟是誰,敢襲擊風臨城。」

蜥蜴伏在她的長發上,眼珠朝天,一動不動。

長發黑衣女子見打碎了欲闖旌旗陣的陰氣,鬆了口氣,開始自言自語。

「……風臨城防固若金湯,鬼怪是怎麼進來城裡的?……可風臨的確不是固若金湯了,算算時間,建城時金烏神設金烏陣,至今有千百年歷史,十金烏像早就不知哪裡去了。多虧有二位前輩重修金烏陣,可年頭也一久,恐怕十座金烏像多有破損。前夜那鬼,敲的城西門恰好是埋藏金烏石像的地方,所以才進不來,只能在門外敲個響。今晚這個,是鑽了哪裡的空子呢?」

她轉動星軌,試圖找出多年前二位長老埋藏十金烏像的位置。

黑暗中沿著細若遊絲的線,她用手掌側邊多出來的第六根魔指十分賣力地尋找,剛覺得絲線前端似有什麼力量在牽引,就如同摸著黑淌過激流險灘,終於踩到一塊石頭。星辰塔主心中一喜,連連感謝金烏神肯施以援手,指引她占卜未知。突然,腦海中突然間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苦苦探索——

「玄宸,太史一族誰都不能死,尤其是我的家人,一個都不行!你再來,快點!再占卜一次。必須是我想要的結果!」幻象中,太史老爺紅著眼睛,粗魯地將執拗不從的她推到星軌旁邊,逼她繼續占卜。

不合時宜的聲音,強行的逼迫!

窺探天意,如何能強逼得來!? 「啪」的一聲,玄宸腦中的思路又一次斷了。太史老爺那張憤怒的青灰色臉和脹紅的眼睛久久揮散不去。尋著遊絲推測天機本就是一段十分兇險曲折的旅途,被迫中斷就意味著無可避免地遭到反噬。

正如現在,星辰塔主天靈蓋似遭重擊,四肢顫抖,渾身冰冷,第六根魔指的指尖滲出血珠。

趴在她長發上的蜥蜴合了眼睛,似在休眠,完全沒有被她突如其來的顫抖干擾到,如同潛在水中的游魚,隨著波濤起起伏伏。

「……呵……主神啊,要怎麼懲罰您坐下沒用又不守規矩的女史呢。」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