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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節這才留意看去,深以爲然。說起來,連老三女兒底子不錯,主要是病得重,可眉宇之間依稀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

看完病,又開了一道藥方。吳節正要提起想請李時珍幫胖子和陸炳看看病,院子外又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出來一看,依舊不是來報喜的。

來人一副家丁打扮,說是陸府的下人。

一見吳節就放聲大哭:“吳公子,我家二少爺不成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吳節大驚,忙問:“怎麼回事?”

那家丁只是哭,話也說不囫圇。

吳節頓時急了,喝道:“別哭,有話好好說。你沒頭沒腦來這麼一句,讓人也聽不明白。”這一聲斷喝聲音極大,頓時震得那家丁一顫,總算是冷靜下來。

院門口來了這麼一出,早就將蛾子和連家父女驚動了,不但他們三人,連李時珍也過來了。

家丁抹了一把眼淚,這才抽泣地說:“我家二少爺自從受了家法之後,傷一直就沒有好完全。鄉試第二場考試結束回家時,傷口就有些灌膿,人也開始發燒。等到再進考場之後,這幾日突然冷得厲害,燒得越發厲害。出考場回府,整個人都站不穩了,一躺g,就開始說胡話。”吳節:“不過是高燒而已,怎麼就不成了,找郎中來看過沒有?說仔細些。”

家丁:“請太醫院的先生過來看過,下了藥,可總退不了燒。太醫說了,這熱再退不下去,只怕就糟了。三小姐說了……”

說到這裏,家丁有些吞吞吐吐起來。

吳節沉聲道:“說下去。”

家丁這才道:“三小姐說了,這府中人情涼薄,二少爺也沒相熟的人兒,就吳公子你一個朋友。無論如何,得請公子過去看二少爺一眼…”說到這裏,家丁的眼淚又沁了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旁邊的李時珍突然問:“太醫下的什麼藥,可有方子?”家丁:“就一些退燒藥,至於方子上開的什麼,小的也不知道。

吳節這才轉身朝李時珍一作揖:“東壁先生。”

李時珍擺擺手:“士貞無須多說,醫者父母心。即便你不來請,我若遇到這種事情也不能置之不理,咱們着就去吧。”

吳節鬆了一口氣,按照理陸暢應該是傷口發炎引起的高燒,倒不是很嚴重。有李時珍在,應該能將他搶救過來。

當下吳節也不廢話,喊了一聲:“連老三,快去僱兩頂轎子過來,送我和東壁先生去陸府。”

還沒等連老三說話,那家丁立即道:“不用去僱,小人帶來了一輛馬車,請吳公子趕緊過去。”

這個時候,蛾子才叫了一聲:“公子今天可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李時珍也勸道:“士貞,不說我還忘記了,今日是順天府鄉試發榜的日子,這可是關係到你的前程的大事。要不,你且留下,我一個人去就是了。”吳節擺擺頭:“區區功名,相比起同窗摯友的安危算得了什麼。

今次鄉試,如果我在家如果沒中,也是毫無辦法。如果中了,就算我不在,難不成還被革掉功名不成?”

李時珍眼睛裏閃過一絲讚賞的目光:“確實如此,士貞高義咱們這就去吧。”

吳節也不再廢話,立即對連老三道:“老連,也不用同我一道去就留在家裏,等下若是發榜報喜的衙役過來,由你來接待。如果實在要緊,直接來陸府尋我就是。”

連老三:“是,老爺放心好了。”

馬車飛快地衝了出去,行了片刻,李時珍突然道:“士貞好象對鄉試很有把握的樣子連如何接待報喜之人都提前安排了。”吳節淡淡一笑,也不說話一派從容自信。

待到了陸府,陸暢院子裏的人早有了安排已經有人在大門口等着,見吳節和李時珍下車,立即就將他們接了進去。

說來也怪,陸胖子病成那樣,可陸府並沒有絲毫愁雲慘霧的樣子。

相反,院子裏到處張燈結綵,還搭了幾個綵棚,好象是在擺一個堂會的樣子。

大huā廳前面的空地上擺了許多酒席,有家丁和丫鬟端着各sè果子和美酒來來去去忙碌。

席間還坐着不少陸家族學的秀才們,或心事重重,或患得患失,或心癢難搔,什麼樣的表情都有。

在前排最顯眼的位置上,陸軒正襟危坐,一臉淡然。

而林廷陳則悄悄地躲在最角落的地方,一副不想引人注意的樣子。可吳節卻看得仔細,這傢伙緊張地握着拳頭,牙關咬得很緊。

這傢伙以前是個非常愛出風頭之人,可自從同陸軒鬧僵之後,好象在畏懼些計麼,竟像是隱身了一樣,日常都喜歡藏在不爲人知道的地方。

經過這三場鄉試,吳節與族學裏的同窗們關係好了許多。

見他進來頓時就有不少學生迎上來作揖,笑道:“士貞,你也來了,都等你老半天,可算是等着了。”

吳節不知道這些人聚在這裏做什麼,也拱手回禮,心中疑huò:“怎麼這麼熱鬧,你們在做什麼?”還沒等其他人回答,林廷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士貞兄,陸家族學的士子們就差你了。今日是順天府鄉試發榜的日子,代先生說了,所有參加考試的士子們都要在這裏等消息。大老爺和二老爺也擺下了酒宴,若是中了,立即就置酒慶賀。”林公子自從和陸軒翻臉之後,被大家孤立,這幾日在學堂裏過得窩囊。

見大家聚在一起說話,忍不住跟了過來。

吳節冷冷道:“慶賀,慶賀什麼,陸暢病成那樣,就算是中了,也沒什麼值得歡喜的。”其他書生都有些羞愧。

大田園 林廷陳卻道:“不過是得了熱病而已,怎比得上大家的功名要緊。

再說了,這酒宴可是大老爺和二老爺置辦的,既然兩位老爺都不着急,想了陸暢也沒什麼大礙。”

“很好,林公子可別忘了,陸胖子可是你的大舅子。”吳節心中突然惱了,一腳將一張椅子踢倒在地,冷笑:“人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深宅大院、富貴人家,卻往往有不爲人知的悲哀。以前,吳節還不以爲然,今日見了,嘿嘿還有你們,陸胖子就算有再多不是,畢竟同學一場。他都病得快要死了,你們還有心思置酒高會,吳節深爲不齒!”說罷,也不在羅嗦,揚長朝內宅走去。

其他秀才都羞愧地低下了頭,只林廷陳又羞又氣,高聲叫道:“狂妄,悖逆,吳節,你以爲你有什麼了不起。別以爲你作得幾首歪詩,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科舉場上才見真功夫,等你中了舉人,再說這些話不遲。”吳節卻是不理,只那陸軒“譁!”一聲打開摺扇,慢悠悠地扇了起來,面帶不屑。

衆秀才都覺得沒趣,尷尬地站了半天,這纔有一人訥訥道:“都晌午了,龍虎榜怎麼還不出來,往屆鄉試是什麼時辰出榜的?”就有一個秀才回答道:“一般來說,昨夜子時就應該定元,喜報一大早就會送到中舉的士子手頭,今日卻是怪了。”

這一說,衆人都覺得今年的考試有些詭異,不覺擔心起來。

………,………,………,……,………,………,………,………,………,………

順天纖貢院,大堂之中。

實際上,陸家族學的秀才們說得沒錯,其實,昨夜子時各房考官就已經將取中的卷子送到大堂裏,請正副主考官定元了。

更鼓一響,就有衙役和書辦門飛快地在公堂上設置了公案有五個官座,下面還擺了一條長長的案桌,預備填榜時使用。

這五個官座正中兩個位置是正副主考官包應霞和陸鳳儀的位置,其他三個分別屬於兩個監督官和一個提調官。

監督官和提調官的只要任務是監督和檢查,從一開考就駐進了貢院,全程督察。雖然名義上是監視,其實還是在正副主考官的領導下工作。實際上,科舉制度到明中期時已經完備,這三人也沒什麼可幹,主要任務是看看從髮捲到點榜時的這一套流程是否符合程序,形式大與冉容,對鄉試的結果也沒有任何建議權和否決權。

五個官座前都點了一對明晃晃的大紅燭,高約兩遲,粗如兒臂,起碼有兩斤重量,將大堂照得亮如白晝。

正副主考官面前都各自堆了一小堆被各房考官選送過來的硃卷。

所謂硃卷,就是考試在答完卷子之後,需要將名字糊住。貢院有專門的謄錄將用硃砂另外抄寫一份交給考官審覈。

選送上去的卷子,正副主考如果覺得沒什麼問題,就會在上面畫一個圈,然後定下名次。

待榜單確定之後,還得將考中的卷子的原本找出來覈對,發現兩張卷子一致之後,就算是正式取了。

考生的原卷因爲是用墨筆字書寫,又被稱之爲墨卷。

今科順天府鄉試一共有三千多考生參考,可最後只取七十五名。

即便如此,這七十五份卷子一一看完,又將名次排好,也需一整夜時間。

到黎明時分,就該出榜了。

可到現在,大堂上還是多吵不休,很是熱鬧。

“這就是你選的卷子?、,陸鳳儀出離的憤怒了,用手使勁地拍着面前的那一疊硃卷,對着管考官大吼,額頭上有青筋迸起。

“怎麼,下官選的卷子可有不合陸大人心意的地方?”管考官也不畏懼,冷笑着迎着陸大人快要燃燒的眸子,用譏諷的口氣反問。!。 同陸家其他地方的張燈結綵不同,陸暢的院子裏卻是一片愁苦。

吳節還沒到地方,就看到路邊的花圃裏傳來一陣小聲哭泣,尋着聲音看過去,就看到丁香正靠着一一顆辛夷木哭得渾身抽搐。

“丁香,陸暢怎麼了?”吳節停了下來。

丁香這才發現吳節已經到了,忙用手絹擦去淚水,一福:“原來是吳節公子來了,二少爺清醒一陣,糊塗一陣的,估計是不成的了。他清醒的時候只念叨兩件事,一是吳公子的名字,另外就是這次科舉發榜沒有。好在公子已經到了,快隨奴婢過去,好見他一面。”

丁香明顯地瘦了一圈,顴骨都聳起來了,眼睛深深地陷進眼窩裏,形容憔悴。

當下也不多說,就領着吳節和李時珍朝前一陣急走,就進了院子。

剛進院子,就聽到陸胖子母親聲嘶力竭的哭喊聲:“老爺啊老爺,暢兒這是怎麼了。你請的太醫好象不成,灌了藥也不見退燒。要不,你再去請個郎中過來看看。”

聲音是從陸暢的房間裏傳來的。

其中夾雜着陸三小姐陸爽的抽噎。

門口的走廊上跪着兩個小丫鬟和一個小子,三人都是面容蒼白。

突然,陸二老爺平靜的聲音傳來:“你好糊塗,再去請個郎中來又有什麼用處,還能強過人家太醫院的古太醫,他可是給萬歲爺瞧病的。”

“不,我就是不依,還得另外請個郎中來。”

陸煒的聲音有些不滿:“請什麼請,他都病成這樣了,估計是藥石難進,只能聽天由命了。要請你自己請去,我還得到前邊去。今日可是個要緊的日子,秀才們還都在那裏等着呢!等下不但是大哥,連老太爺都會出席,只需報喜的一到。這可是關係到我陸家未來的大事,耽擱不得。夫人,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老爺,老爺別走啊!”關夫人見丈夫不管,傷心地叫了起來。

這個時候,正在低聲哭泣的陸三小姐咯咯尖笑起來,笑聲又是悲慼又是苦痛。

這笑聲如此尖利,竟刺得人耳膜一陣發疼。

良久,陸二老爺才怒道:“你笑什麼。”

“爹爹好偏心啊,心中只有馮姨娘和軒哥兒。可不要忘了,陸暢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放肆!”陸二老爺一聲怒喝:“小畜生,忤逆不孝的東西,竟敢教訓起我了。往日間,老太爺寵着你,今日爲父倒要讓你長些記性。”

然後是“啪!”地一聲,估計是一記耳光抽到了陸三小姐的臉上。

陸三小姐還是在笑:“父親大人,我知道你是在等着軒哥兒高中舉人的消息。咯咯,看來父親大人是肯定他能中個舉人的了。但是,暢哥兒好象也進了考場,難道你就不相信他也能中嗎?”

“他……”陸煒冷笑:“這個小畜生平日裏吃喝玩樂,把我陸家的臉都丟盡了,中得了纔怪。我陸煒也是命褰,攤上了這麼一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反正我陸家也少不了一口吃的,大不了養他一輩子好了。如此死了也是乾淨,免得現眼戳睛。”

“父親大人好狠心腸!”陸三小姐聲音淒厲起來:“我恨啊,我恨自己怎麼生在這麼一個家裏。”

春闈深閨相思夢 陸二老爺:“小畜生倒教訓起我來了,過完年定然將你嫁了出去,一輩子都別回來。”

“如此,女兒倒是要謝謝父親大人讓女兒脫離苦海了。”

……

父女二人在裏面不住鬥嘴,聽得吳節心中難過,這人是怎麼做父親的,自己親生兒子都要死了,他還想着陸暢能不能中舉人。性子涼薄成這樣,真是世間少有。

旁邊的李時珍也是不住搖頭。

關夫人已經被女兒的話徹底驚得呆住了,許久也沒發出聲音。

“反了,反了,打不死你這個小孽障!”陸二老爺顯然又要動手。

忽然之間,陸暢的聲音微弱地響起:“小妹,爹爹,不要再吵了,求求你們。”

“啊,暢兒,你醒過來了。”關夫人驚喜地叫出聲來。

陸爽也叫了一聲“二哥。”

經這麼一鬧,陸二老爺也是沒趣,哼了一聲:“你們自己鬧,我事務繁忙,沒空同你們鬧。”

“蓬”門被狠狠地撞開了,吳節就看到陸二老爺氣沖沖地出來。

吳節心中對這個陸家二老爺無比鄙夷,也懶得去見禮,就這麼冷冷地看着他。

李時珍則靜靜地站在一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陸煒也沒想到吳節就在外面,一楞,冷冷喝問:“你來這裏爲何,不在前面等着,如此要緊場合,亂跑什麼?”

按照規矩,吳節也是陸家族學的學生,今天是發榜的日子,他也應該在前面等候的。

吳節淡淡回答道:“聽說暢哥兒病了,我請了個郎中過來給他看病。”

陸二老爺一皺眉,很不客氣地看了李時珍一眼:“去去去,用不着。像你這種江湖郎中,我可見得多了,能夠進我們陸家也算是一個大機緣。可惜啊,我卻沒診金給你這種草頭庸醫。”

李時珍今天穿得樸素,又是一臉風塵,看起來毫不起眼,陸二老爺以爲他就是個跑江湖的騙子。

李時珍也不生氣,指了指吳節:“某與吳士貞相交莫逆,若不是看到他的面子,你陸家請我,我也是不會來的。”

陸二老爺頓時虎下了臉:“來人,把他給我叉出去。”

吳節倒是怒了:“二老爺,我請李先生過來給暢哥兒看病,是自己掏腰包,又不問陸家要一文錢。”

“不需要。”

陸暢突然衝出來,叫道:“吳節,快請郎中進來。”

吳節也不管陸二老爺,就拉着李時珍進了屋。

陸二老爺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進屋之後,一看,就大吃一驚,死胖子徹底地瘦了下去,滿臉灰敗。

見了吳節,眼睛裏包着一包淚花:“節哥,你總算來了,我以爲再也見不着你了。”

聽到這話,關夫人一聲“我苦命的孩子啊!”就撲進了陸爽的懷裏,娘倆哭成一團。

吳節故意一笑:“說什麼屁話,我死了你都還沒死呢。再說,今天你若真死在李東壁先生的面前,不是壞了他的名頭嗎?”

“李東壁李時珍先生?”陸爽和關夫人立即就不哭了,相互看了一眼,眼神裏都是驚喜。

李時珍可是杏林國手,譽滿天下,這天下間的病,若連他都治不好,別人也沒有法子。

可若他說你的病能治,就算是閻王爺親至,也勾不了你的命。

“是李先生嗎,救救我兒吧!”關夫人忙跪到李時珍面前,陸爽也跟着跪了下去。

吳節忙將二人扶了起來,小聲道:“夫人,三小姐,不用虛禮,別打攪先生看病。”

二人這才站起來,感激地看了吳節一眼。

李時珍也不廢話,已經直接開始給陸暢摸脈了,眉頭縮成一個川字。

看他一臉的凝重,關夫人和陸三小姐又開始擔心了。

吳節:“東壁先生,如何?”

李時珍摸了摸陸暢的額頭,道:“是有點發燒,不過卻不厲害,吃劑藥就能退熱。”他又看了看牀頭案上太醫開的方子,道:“方子也開得沒錯,吃下去也有用處。不過,也管不了多久,然後就會復發,根子不除,這病如何治得好?”

吳節:“還請教暢哥兒究竟是什麼病?”

“也不是什麼病,就是傷口化膿,有傷必然有寒。不過,根子卻在他平日裏吃得太好。”

“吃得太好吃出病來了?”吳節一呆。

李時珍點點頭:“他這病應該是脾臟上的問題,《難經。四十二難》:脾重二斤三兩,扁廣三寸,長五寸,有散膏半斤,主裹血,溫五臟,主藏意。散膏之汁,運入小腸,即以化食物中之脂肪質者。依脈像來看,二公子病在散膏,平日裏又多使大葷大油之物,自然就落下病來。散膏若有恙,極易傷風感冒,一病就是沉痾。”

吳節恍然大悟:這不就是糖尿病嗎,糖尿病本身沒有任何症狀,也不致命,可病人得病之後免疫力低下,容易生病。這病也治不斷根,需要養,平日裏不能粘葷腥,還得多運動。不過,死胖子肉多人懶,有貪吃,被家法處置之後,病情立即就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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