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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番已不在興慶宮,回到了政事堂,千頭萬緒的事情都要他來安排,而皇帝還待在重兵護衛的興慶宮內,此刻的他怕是誰也不願信了。

其實說起來這樣的局勢下,留給徐番這個文臣的施展空間已經很小了,朝廷的各衙門雖然還有人當差,但幾乎全都是大門緊閉,靜候消息。

這一次的事壓根就不是突如其來的政變,醞釀時間之長前所未有,實在是誰也奈何不了誰,才會讓這種詭異的僵持存續如此之久。

之前南邊叛亂,王忠嗣擁兵在外,太子又爭取了大批朝臣的支持,皇帝不敢擅動,同樣,太子那時手中無一兵一卒,也沒有把握一舉成事。

等到叛亂平定之後,圍繞著軍功的分配和皇帝對王忠嗣的處置,雙方開始了明裡暗裡的一番爭奪,也是為各自調配援兵留足準備時間。

如今箭已發出,下面便是實打實的武力碰撞,徐番這個文臣所能做的也只是調動自己手上還能調動的力量為皇帝營造一個相對有利的局面。

就像一個收了黑錢,存了私心的木匠,在搭建擂台的時候埋了一些後手。說起來有些凄涼,可連堂堂天子都無法掌控家門口的禁軍,他這個文人出身的宰相又拿什麼去抵擋那些野蠻的丘八?

所以他真的想不明白,許辰在這種時候為何要特意進宮來見自己,他可不相信這臭小子是因為太久沒見老師,思念心切這才不願多等一日。

帶著疑惑,徐番終於等到了他那個不省心的學生。

「老師啊!可算見到您了,我都想死您了!」

許辰一進門便撒丫子沖了上去,一副要給徐番來個熊抱的架勢。

徐番皺眉,立馬拍案斥道:「少給我來這套!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擺平你在南邊乾的好事?你那些破事,回頭我再收拾你!」

「現在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時間跟你瞎扯!」

許辰沒抱成,神情有些幽怨,嘟著嘴說道:「真是的,還老師呢!說話這麼粗魯!」

徐番額頭一黑,板著臉道:「你說不說?不說一邊待著去!」

「好好好!我說,我說還不成嘛!」許辰低頭嘟嚷:「不僅粗魯,耐心也沒了……」

施南亭冷眼旁觀,自然不會膚淺到被這賣萌耍寶手段騙過去,只是心中對許辰的評價難免又降了幾分。

「好了,不跟你玩了!」許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樣子,開始認真起來。

徐番也隨即打起了精神,雖說未必能扭轉形勢,但這個一向神奇的弟子還是給了徐番一些期待。

「要解決今天的事,先要弄清楚三點!」許辰三根手指,擺出一副一鳴驚人的樣子。

「哪三點?」徐番自然問道。

許辰緩緩答道:「首先是聖上要什麼……其次是太子要什麼……再有就是……我們要什麼!」 火辰搖了搖頭,「無法想象你是怎麼想的。」

「很蠢,對吧?」顏溪胤自嘲一笑。

「不,不是很蠢,是非常蠢。」火辰說道,「一點兒也不像睿智的你。或許真像常言說的那樣,人類在遇到苦難時,會做出很愚蠢的決定。」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顏少主要如何做,我干涉不了,但我希望你多想想顏少夫人。」

「多謝。」

火辰擺了擺手表示不用謝,找了個地方修鍊。

顏溪胤卻是沒了心思修鍊,火辰說的很對,重要的是以後。要是他真的自殺,蕊兒會承受不住的。

名門傲妻之權少你栽了 孩子一事差點兒擊垮蕊兒,如果他自殺,她定會跟著去的。

「最重要的是將來……」他喃喃的說道。

就算是為了蕊兒,他也要保重自己。

唐蕊按照習慣,一大早帶著沙萌萌外出散步。但她剛走出木屋沒多遠,便看到迎面走來的童文。

「顏少夫人。」童文行了一禮,瞥了眼很是歡快的沙萌萌,「這就是庄副院長的女兒嗎?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唐蕊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她是清楚童文來的目的的,「童宗主近來可好?」

「我這日子還算不錯。」童文笑呵呵的,跟著唐蕊散步,「昨天的事,真是抱歉。月月那孩子平日很乖巧的,也不知為何,她會如此不喜沙萌萌。」

「小孩子和我們大人一樣,也是有自己的喜好的。」唐蕊淡淡的說道,「我們大人也有自己不喜的人,小孩子也會有的,總不可能要小孩子喜歡每個人吧。」

「顏少夫人說的是。」童文說道,「我已是在查是誰教月月這些話的。以後,我會盡量不讓月月和沙萌萌接觸。」

「這人的用意,我也猜到幾分。歸元宗的情況算不得好,怕是早已被戮盯上。所以,我打算以後不參與對付蘇蔚和戮的計劃,以防被他們兩個所利用。」

唐蕊有幾分意外,沒想到童文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童宗主是打算……?」

「什麼都不管。」童文眼眸中的陰狠一閃而過,「戮不是要利用我歸元宗嗎,那我就什麼都不管,看他還如何利用。」

「我打算從今日起,歸元宗一切事都不管,關起門來做自己的。當然,這樣一來我歸元宗也無法再幫顏少夫人。我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總比戮利用歸元宗來捅大家一刀的好。至於月月,我考慮讓良澤和紫兒帶著她到相對僻靜的院落住,少接觸一些人。」

「只怕,戮的手下會用另一種方法來掌控歸元宗。」

「顏少夫人的意思是……?」

「比如換個宗主,或者替換了童宗主。戮手下的能人不少,要偽裝成童宗主,我相信不是什麼難事。」

她並非危言聳聽,而是事實。

戮手下的能人不少,有公孫長那樣的人,還有隱匿氣息厲害的,還有其他能耐的人。

「顏少夫人可有什麼建議?」顏少夫人說的很有道理,戮的手下極有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來。

「關起門來,慢慢算賬。」唐蕊說道,「關起門來,時日長了后,總會有人狗急跳牆的,就看童宗主能否發現。」

「有時,最熟悉的人往往是最可疑的。」

「顏少夫人是不是查到什麼?」

唐蕊搖了搖頭,「我並沒有查到什麼。要是我查到什麼,我會告訴童宗主的,也不會如此被動。」

「唯一能知道的是,歸元宗是戮明面上的一顆棋子,也是最好用的其中一顆棋子。」

童文面露惱怒,「該死的戮,竟是要利用歸元宗。」

「顏少夫人放心,此次我定會查清楚的。不管是誰,我都會處理的。」

「童宗主多小心。」換作是她,也會選擇利用歸元宗的,「孩子間的打鬧,我們不會在意的。但以後,還是別讓李月月和我們萌萌碰面。」

「多謝顏少夫人的諒解。」童文行了一禮,「我就不多打擾了,先回去處理事情。」

唐蕊嗯了一聲,童文消失在原地。

這時,顏溪胤走了過來。

「蕊兒,童文和你說什麼?」

「道歉和他打算關門清算。」唐蕊說道,「歸元宗的水比我們想的要複雜。」

顏溪胤明白的點了點頭,「蕊兒要不要到牛家村住一段時間?牛家村很是不錯,正好這段時間也沒事。」

「我們可以帶萌萌過去住,那邊的孩子也多,萌萌會很開心的。」

「一會兒與我師父說一聲。」牛家村啊,之前就想到牛家村住的,到那裡住住也好。

顏溪胤不意外唐蕊會答應,伸出食指逗沙萌萌,「我們萌萌在笑什麼?」

沙萌萌揮舞著小手試圖抓顏溪胤的食指,笑得很是開心,無憂無慮的,根本聽不懂顏溪胤的話。

「萌萌真可愛。」

「我們萌萌是最可愛的。」唐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淺笑,「萌萌一定是開心出來散步,我們萌萌是最喜歡出來玩的。」

顏溪胤側頭看了眼平靜的海面,「今天陸陸續續會有人來看你。」

唐蕊嗯了一聲,繼續逗沙萌萌。

兩人帶著沙萌萌散步完回去的時候,已是來了不少的人。

沒一個提起唐蕊孩子的事,也不提她和顏溪胤的事,皆是說著開心的事,氣氛很是不錯。

接下來每一天,都會有人或者靈獸來看唐蕊,待一陣就離開,還帶來不少的好東西,各種各樣的都有,同樣是不會提孩子與唐蕊和顏溪胤之間的事,說的都是開心的話題。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半個月,大夥見唐蕊的情緒還不錯,便沒有這般頻繁的來看她。

「師父,我打算帶萌萌到牛家村住一段時間。」唐蕊和庄秋雲商量事情,「牛家村的孩子很多,萌萌應該會很喜歡。」

沙雕和庄安逸一幅不贊同的模樣。

庄秋雲直接忽略沙雕父子倆,笑著點了點頭同意,「行啊,我是巴不得你幫忙帶萌萌,住多久都行。你和顏溪胤一起去?」 「聖上要的自然就是座下的那把椅子,太子要的也是這個,但又有不同!」許辰緩緩說道:「聖上已然年邁,這把椅子遲早是要交出去的,可又不是現在,只是如今太子羽翼豐滿,即便聖上贏了這一局,短期內也不太可能對太子及其黨羽下殺手,朝局會亂的,聖上他畢竟老了……」

「而對太子來說,事到如今最好的結果也只能和太宗皇帝一樣。弒父殺君?他不敢的!就算身邊的人有這樣的想法,太子也承擔不了這樣的污名!」

眼見老師眉頭微蹙,露出些許不耐,許辰笑著說道:「這些當然都是老調重彈,長了腦子的都清楚!」

「下面說說我們想要的……」

徐番忍不住開口:「你……」

許辰抬抬手,止住道:「老師先別急!解決問題當然很重要,但沒好處的事誰幹起來都沒動力不是?」

「太子那邊這一次傷筋動骨免不了了!」許辰笑道:「文的武的,位置空出來一大堆,老師您好歹也是個宰相,總要給小弟們點甜頭,不然人心散了,隊伍還怎麼帶?」

望著侃侃而談的少年人,施南亭到底笑了起來。

許辰轉頭看他,微笑問道:「敢問這位先生是?」

「施南亭,徐相的僚屬!」施南亭矜持道。

「先生可是有話要說?」

施南亭微微點頭,心想這少年人或許有些想當然,倒也算得上謙遜有禮,才學也有,見識淺了些,歷練歷練也就是了,畢竟是徐相的學生,話不能說重,點到即止便是了!

「許公子,如今局勢危急,太子一方的人馬已要兵臨皇城,這種時候再說這些……呵呵,怕是沒什麼用吧?」

許辰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施先生莫急!飯總要一口一口地吃!先把局勢說清楚……」

「好了!」此刻的徐番有些急躁,也不願看到自己的學生和幕僚生出不必要的嫌隙,徑直說道:「有什麼辦法直說吧!」

許辰頓時露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來,小聲嘟囔著:「人家還沒說完呢!」

「夠了!」徐番黑著臉說道:「何開遠……我就當他真被淹死了!」

「他本來就是被淹死的!」許辰義正言辭地說道:「我保證!」

徐番一臉鐵青,深吸口氣,咬著牙道:「好!被淹死就被淹死吧!誰讓他不會水呢!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你說吏部也真是的!明知道要漂洋過海,也不知道派個會水的來,這出了事怎麼跟人家裡交代嘛!賠錢倒沒什麼,關鍵你……」

「你再說一個字,下一任琉球知縣明天就會出發!」

「咳咳!」許辰咳嗽兩聲,面色不改道:「著涼了,估計是路上冷到了,早點把事情做完,我得回去吃藥!」

「我的辦法其實也不怎麼高明,禍水西引吧!」許辰恢復了以往的樣子,從容道:「其實應該算釜底抽薪,抽太子的薪!」

「太子手上的武力八成是河東、河西兩鎮拉攏來的,靠的是王忠嗣的影響力,至於餘下那兩成差不多也是因為王忠嗣已經和他分不開了,這才下的賭注……」

「所以王忠嗣是個關鍵!」

說著,許辰轉頭看向想要說話的施南亭,肅然道:「先生別急,聽我說!」

神情冷漠,竟帶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威嚴,施南亭心頭一凜,回過神時,許辰已繼續說道:「這一次的事難的不是渡過眼前這關,無論勝負如何,朝局不能亂!眼下的大唐看上去國泰民安,但老師您是宰相,自然看得到隱藏的危局。」

「在外,東北有溪人、契丹人,北面有突厥殘部,西面的吐蕃人就從來沒老實過!在內,軍方派系林立,偏生聖上和朝廷真正能掌控的兵馬卻幾乎沒有,任用番將看上去不錯,但危害實則更重!各地的豪門世家,說是左右朝堂也毫不未過!這一次的事,背後就沒少他們的影子。」

少年人聲音清亮卻不稚嫩,語調舒緩,述說著遠不是這個年齡該接觸的東西,像是稚子攜重鎚行於市,卻因臉上的那份認真,叫人找不到滑稽的感覺,反倒有了些肅穆……

「局勢危急,穩住朝堂才是第一要務!」許辰接著說道:「這樣的時候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無非就是找件事,找件大事,讓大伙兒都有事可干!」

「手上有活兒干,到時候無論是清洗還是之後的權力交接,只要手腳麻利點,震動就能降到最低!」

徐番沉聲問道:「你想做什麼?」

深知自己這個學生的性子,既已如此鄭重其事,那麼自然是天大的事!

果然,許辰一笑,緩緩道:「石堡城!」

「你要對吐蕃開戰?」饒是已有準備,徐番依舊被許辰的膽子嚇了一跳!

「那石堡城乃吐蕃門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王忠嗣與之對峙多年亦無寸進,你雖在南邊打了幾仗……」

「哈哈!」許辰搖頭笑道:「老師你想多了,這仗自然不可能是我去!王忠嗣之所以沒有對石堡城下手,是因為他愛惜士卒,不想用士兵的性命去換自家的功勞。他之前與皇甫惟明聯手進行的十餘戰,皆是以逸待勞取得完勝,由此遏制了吐蕃人多年橫行西域的勢頭,使吐蕃人處於完全的守勢。他對石堡城用的是圍而不攻的戰略,只要吐蕃人不去侵擾內地即可。如此持重的戰略,既穩妥又暗藏凌厲之招,若吐蕃人妄動或者有機可乘,唐軍便可乘隙而入……」

徐番眯著眼,淡淡問道:「你小子做了不少準備嘛!」

「哪有?」許辰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回道:「這些都是王忠嗣親口告訴我的,我前幾天不是去了一趟漢陽嘛!」

「所以,這是王忠嗣在請戰?」

「是!」

「為何?」

「此一時彼一時了!」許辰回道:「之前他愛惜士卒,如今也一樣!」

「只是如今太多的人陷進了太子奪權的朝爭中,若是聖上贏了,這些人只有死路一條!身為兵將,即便要死,也該馬革裹屍、戰死沙場,而不是在這蠅營狗苟的權爭中白白耗了性命。」

「這是王忠嗣的想法?」徐番問道。

「是的!」許辰點頭道:「攻打石堡城也是他提議的!」

「如今吐蕃內亂,正是用兵的好機會,只要籌劃得當,不惜兵力、財力,拿下石堡城,殺入吐蕃境內不成問題!這一年多來,其實王忠嗣的心大半還在西北,或許是預感到自己要出事了吧,他也想讓自己有個將軍該有的歸屬……」

徐番沉默了,好一陣後方才問道:「錢呢?軍費從哪來?」

許辰一笑,平靜地說出了四個很有力量的辭彙:「抄家滅族!」

「太子身邊那幫人既然敢下注,自然要承擔失敗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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