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act@domain.com
  • 105 Roosevelt Street CA

綦友嘉一臉狐疑地看著她倆,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爾雅妹妹,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了?」

「自己弄的?」孫爾雅惱羞成怒,真心真意哭喊道:「二哥哥難道你沒看見嗎?是她——」說著,佯裝要從安亭溪手上掙脫的樣子。反正劍都不在手裡了,安亭溪索性放開了孫爾雅。

沒想到安亭溪如此配合。孫爾雅又是一愣——自己的劇本可不是這麼編的哦——差點忘了接下來應該說什麼了。幸虧她隨機應變,順勢往地上一倒,然後爬到船舷上把寫滿痛苦的臉伸出來,對著綦友嘉抽噎道:「二哥哥,二哥哥,快救救我啊二哥哥……」

看著孫爾雅臉上的神情,綦友嘉忍不住問道:「爾雅你沒事吧?傷到哪兒了嗎?」 餘慶兒更是在一旁站立不安,跳著腳仰著脖子道:「小姐你怎麼了小姐?」滿臉關切,恨不得飛身一躍跳到孫爾雅的大船上來。

孫爾雅趴在船舷上「費勁」地站起身指著安亭溪大聲道:「就是她,這個在靈隱寺與我有一面之緣的安亭溪……」說著,扭頭看向綦友嘉「二哥哥,你沒看見嗎?她用你送給她的那柄短劍劫持了我。把我折磨成現在這個樣子。」

安亭溪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孫爾雅,並沒有要替自己辯解的意思。她想先看看綦友嘉是什麼態度,為什麼會到這兒來,再決定自己該如何把真相告訴他。

「她劫持了你?」綦友嘉問道,側頭看了看濯石,濯石雙手垂在雙腿兩側,慌忙低下頭去。他又朝畫舫的船頭那邊望去,兩個船工還有大喜兒、小萬兒,四個大男人直挺挺站在那裡,不動也不說話,就好像是站著睡著了一樣。又問道:「我記得船頭那兩個小廝都是孫府的人吧?」說罷看著餘慶兒。

「這……」餘慶兒哼唧了一聲,把眼睛又望向對面的自家小姐,似乎在等孫爾雅示下。

奪愛遊戲 安亭溪饒有興趣地看著孫爾雅,看她怎麼把這個場子圓回來。只見孫爾雅慢條斯理地攏了攏頭髮,突然間,嚎啕大哭起來。倒把安亭溪嚇了一跳,將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下,只顧盯著孫爾雅,靜觀其變。

只聽孫爾雅抽抽噎噎開口說道:「二……哥哥…有…所…嗚…不知,我剛出了寺……寺門,就看見她在湖邊……朝我……迎了上來,說……讓我陪她到西湖裡頭……逛逛……嗚嗚……我說我家裡頭許多事情等著呢……嗚嗚……再不回去爹媽該擔心了。可……可,她一再懇求,我心一軟就答應了,結果,才一上船……嗚嗚嗚……才一上船,她就拿出那把劍抵在我的脖子上,還說讓大喜兒他們一動不準動,否則就把我像艙裡頭的桌椅一樣劈個四分五裂。」說著撲到船舷上凄厲地叫道:「二哥哥若不信,上船來看看吧,看看艙里都成什麼樣子了。我都沒想到自己可以活著看見二哥哥啊…哇…」說罷,把頭埋在趴著船舷的手臂里聲嘶力竭的哭起來。

這……無恥……演技一流……不得不佩服……最後,好吧,安亭溪一時無語凝噎……

只見綦友嘉看著仍然不敢抬頭的濯石,叫了一聲:「濯石?」

濯石不得不抬起頭看著綦友嘉,哼唧道:「公子,這……」然後望向哭倒在船舷上的孫爾雅,耳邊卻迴響起大喜兒去綦府找他時綦夫人的囑咐:「爾雅姑娘明兒就是綦府里的大娘子了,你好生伺候,好多著呢。」濯石閉了閉眼睛,說道:「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夫人讓我來尋公子的時候,碰巧看見孫小姐和安亭溪上了船,我……」我了一聲之後,又把頭低下去,沒了下文。

綦友嘉看著濯石,忽然喝道:「抬起頭來說話。」濯石一哆嗦,抬起頭卻垂著眼皮。綦友嘉想了想,言語平和了許多,道:「看著我。」濯石抬起眼睛,沒來由的一個勁地眨巴起來。 綦友嘉的眼睛並沒有被濯石帶了節奏,仍舊一眨不眨地直視著濯石,問:「那你為何慌慌張張跑進寺來?既是嬸母讓你來尋我,為何見了我之後卻拉扯著不讓我馬上離開?我在岸邊看到這隻繡鞋覺得眼熟」說到這裡,綦友嘉舉了舉手中的鞋子「你為何不說話?我問一旁的船家,他們說有兩個男子把一個小姑娘押上船去了,記得當時你是如何說的?」

濯石默不作聲。

綦友嘉便又喝道:「說!」

濯石雙手仍然筆直的放在大腿兩側,雙腳也不彎曲,僵硬地向後跳了跳,給人感覺很滑稽。只聽他開口說道:「我……我說,說安亭溪被帶到船上去了。」

「我問你是誰帶上去的,你又是怎麼說的?」綦友嘉問道,眼睛已經從濯石處移開,看向對面船頭的大喜兒和小萬兒。

見綦友嘉將目光移開,濯石說話利索多了,道:「我說我不知道,沒看清楚。」

綦友嘉又回頭瞪了他一眼,道:「為何現在又看清楚了?」

濯石又滑稽地往後跳了半步,答道:「現在離得近自然看清楚了。」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你……」綦友嘉顯然也被氣吐了血,抬起一隻腳作勢要踢濯石的樣子,這回濯石倒不往後跳了,緊緊閉起自己的雙眼,單等著綦友嘉的窩心腳。見此情形,綦友嘉的腳在半空中停住了,嘆著氣放了下來。轉過身看著餘慶兒,語氣溫和下來,問道:「餘慶兒,你告訴我,既然你們家小姐已經出門回家了,你為何還留在寺中?」

餘慶兒把頭低到了自己脖子所能承受的最大角度,綦友嘉又比她高出許多,幾乎連她的鼻子尖都看不見。只聽她瓮聲瓮氣地答道:「小姐說您在那裡沒人伺候,把我留下伺候二公子的。」

在水面上聲音是會傳得更清楚些。不過為了把對面小船上的對話聽真切,孫爾雅已經不哭了。安亭溪也不由豎起了耳朵。當餘慶兒話音落下,孫爾雅適時地又搖搖欲墜站起身來,一副隨時會昏倒的樣子,幽怨地道:「二哥哥,我明天就要成為你的妻子了,而你卻不相信我。我想,只有一個辦法能證明我是清白的了。」說著,迎風而立,伸手將自己的頭髮盤弄整齊。又彎腰把撕裂了的那片裙擺扯下,抬手像撒花瓣似的由它隨著微微的風飄向湖面。才站起身,凄然一笑,道:「二哥哥,咱們來世再做夫妻可好?」

說著,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撩起裙擺,作勢要將一隻腳跨到船舷外面。腳才剛抬起來就聽綦友嘉大叫道:「爾雅妹妹你可別做傻事啊,我不會游泳。」

一直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安亭溪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孫爾雅的旁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是你最後最狠的一招,對吧?就算你不得已跳進水裡,兩個船家,你家裡的兩個小廝不可能救不上你來吧?不過,我逼死了你這個罪名可是扣得牢牢的了,孫爾雅,你就省省吧。」一邊說著,忽然伸手將孫爾雅狠狠拉離了船舷。孫爾雅猝不及防,這回是真的重重摔在了船板上。 「啊!」孫爾雅一聲驚叫,接著嘴裡蹴溜出一個「大」字,卻忽然收口把「喜兒」兩字咽回到肚子里去,只是對著安亭溪粗聲大氣地道:「你居然敢這樣對我?」

安亭溪扯著嘴一笑,道:「我都劫持了你又虐待了你。怎麼,現在只是推一下,你反應就這麼大?」

「你……」孫爾雅自覺失態,索性躺在地上唉喲,這個角度綦友嘉看不見自己,且看看綦友嘉會作何反應,再重新調整一下策略。

沒想到安亭溪忽然把身體探出船舷,朗聲道:「綦友嘉,長話短說,那天你喝醉落進水裡,是我拖著你游到岸邊,被替孫爾雅抬轎子的好像是叫五叔的,還有此時船頭站著的那個小萬兒伸出竹竿從水裡拉上來的。當時餘慶兒也在,不信你可以問他們。還可以去問李夫人和李老伯,因為當時那枚玉……」

「你給我閉嘴!」身後一聲尖叫打斷了安亭溪的話,她從來沒有聽到過孫爾雅用這種完全失去控制絲毫也不「爾雅」的語調說出來的話,剛想轉過頭去確認一下這聲音到底是不是孫爾雅發出來的,卻發現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劍與她的脖子已經相隔毫釐了。

這樣也好,安亭溪帶著幾分譏諷的語氣說道:「這才是我們真實的關係,對不對?」

孫爾雅故意把頭側開不讓綦友嘉看見自己的臉,安亭溪很佩服孫爾雅——至少有一萬零一個心眼,她側過臉是因為自己的面目看上去相當猙獰,還把牙咬得「呲呲」的,像是蛇在吐信子時發出的聲音。伴隨著呲呲聲,安亭溪聽到孫爾雅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別以為我不敢刺你,我會把劍刺到你的嘴裡,割你的舌頭,讓你重新變成啞巴。而看上去只像失手之後的無心之過。」

安亭溪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一邊把垂在大腿外側的左手朝自己的腰間摸去。

這時,綦友嘉在小船上叫道:「爾雅,把劍放下,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孫爾雅又換了副被逼急了的小白兔的面孔,轉頭對綦友嘉喊道:「二哥哥,你難道相信她錯漏百出的話,不相信我的嗎?我有什麼事情瞞過你?而她呢,你知道她是個丫頭嗎?知道她會說話嗎?知道她從哪兒來的嗎?」說著,轉頭盯住安亭溪,大聲道:「二哥哥你好好想想,她什麼時候對你說過真話?」說完,又看著綦友嘉朝他喊:「有嗎?」

就在這一瞬間,安亭溪雙手握著一個什麼東西快速揮向孫爾雅手中的劍。剛才已經領教過短劍的鋒利,所以孫爾雅只注意不要讓安亭溪靠近自己便好,根本沒有提防船上還有什麼可以敵得過這把劍的東西。只聽「噹啷」一聲,劍已經從孫爾雅手裡飛出,重新回到地上。孫爾雅的第一反應是蹲下身去撿拾,安亭溪也趕了過來,可她的目標並不是短劍,而是直接從背後死死抱住孫爾雅,讓她無法動彈。然後,覺得胃部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死死抵住,只得順著這股力量站起身來。她底下一看,那個頂在自己胃部被安亭溪雙手牢牢抓住的東西——原來是劍鞘。 孫爾雅狠狠跺著腳,真真百密一疏,自己原本應該想到的呀。不過現在……孫爾雅提起腳狠狠朝安亭溪那隻沒穿鞋的腳上跺下去。

雖然孫爾雅不能確定安亭溪會不會因為腳疼而放鬆對她的綁縛,令她意外的卻是,安亭溪不僅沒鬆手,連叫都沒叫,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然後,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半抱半拽著將孫爾雅拖至船舷邊。孫爾雅看不見身後安亭溪的表情,也不曾聽見她除去哼了那一聲之外,還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可縛住自己的胳膊卻十分有力,邁出去的步子也很堅決。一個人只有在胸有成竹的時候,才會如此果斷。孫爾雅莫名地心慌,大叫道:「二哥哥,你讓她放開我啊,二哥哥?救救我啊……如果你不說話,我就要叫大喜兒和小萬兒了……」

綦友嘉皺著眉,對小船上那個即使從頭看到尾也仍然不知其雲的手緊緊握在櫓上的船家說:「你把船靠住大船的船頭,我要上去。」隨後,扭頭對安亭溪和孫爾雅叫道:「你們等著,我這就上去。」

「不。」安亭溪終於開口了,清脆而響亮「綦友嘉,你不用上來。不管你相不相信,都聽我把話說完。那枚玉佩,現在在你手裡的那枚李夫人送給你的荷葉形狀的玉佩,我在水裡的時候,是先看見玉佩接著才看見你落進水裡的。我就把你們一起撈在手裡朝岸邊游的……」

「既如此,你看出這是什麼地方了嗎?」綦友嘉問道。

孫爾雅拚命扭動了幾下,卻被安亭溪扣得死死的。一動,劍鞘就把胃硌得升騰。只聽安亭溪的聲音又從自己身後傳來:「我當然知道,此刻我們身處之地,就是你那天的落水之處。」

孫爾雅眼睛骨碌碌一轉,把原本要說的話壓了下去,正想轍,就聽安亭溪朗聲道:「玉佩是我去綦府找綦大人求情的時候『交還』給綦夫人的。今天,是孫爾雅讓濯石到李夫人府上冒你之名把我找到岸邊的。剛到那兒,就被大喜兒和小萬兒綁到船上來了。我要說的就這麼多。」

「可是,嬸母……」綦友嘉剛開口說了幾個字。就聽見孫爾雅打斷道:「二哥哥,不管你相不相信她,我還是要說,這都是些漏洞百出的謊言。這個來歷不明丫頭從一開始就在處處算計你,二哥哥你可要想想清楚啊。她剛才說誰誰誰可以證明,你想呀,我的丫頭小廝們肯定會說安亭溪撒謊,而她家那些人,肯定都會向著她幫她圓謊。二哥哥聽聽她編排的這些謊話——連二哥哥的嬸母都被她編排了去,她還有什麼是說不出來的?既然二哥哥不信我,為了孫綦兩家的清白,那我也只得叫大喜兒和小萬兒過來把這個賤婢制住,讓二哥哥上船來慢慢審了。我願和她當場對質,相信真相總會大白的。」說罷,高聲叫道:「大喜兒、小萬兒,來把她給我拉開!」語氣里復又帶上了幾分說一不二的威嚴。 安亭溪一字一句道:「我已言盡於此。綦友嘉,短劍還給你。還有,我會游泳,請你一定相信,我跳進水裡是淹不死的。」剛說完,只見大喜兒船艙的後門出來並朝自己撲將過來。忽然將死死扣住孫爾雅的手一松,把劍鞘扔到短劍旁邊,縱身一躍落入水中。孫爾雅忽然失去了平衡,被小萬兒趕過去扶住了。而大喜兒還是晚了一步,但他身手頗為敏捷,一把抓住了安亭溪的裙角……看著手裡抓著的這條軟緞襯薄紗的湖水藍的裙子,大喜兒一愣,再抬頭的時候,安亭溪已經沒入水中了。

耳邊依稀聽見綦友嘉叫著自己的名字,一片恍如隔世的湖水展現在安亭溪眼前。記得綦友嘉曾經就是自己眼睜睜看著落在不遠處那束圓柱形的光里的……忽然,腦海里的畫面出現在眼前,綦友嘉又落了下來。

安亭溪在水裡眨了眨眼睛,不會是自己的錯覺吧……這麼多天,自己遇到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做夢都很難夢到的?哎……她快速朝著綦友嘉游過去。這次的綦友嘉似乎是清醒的,扎手舞腳地撲騰了兩下。順著水流轉過身來看見朝他游來的安亭溪時,突然停止了舞動,愣愣地看著她,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水裡,向安亭溪伸出一隻手來,嘴裡似乎還想說什麼,吐出兩個大大的泡泡之後,湖水毫不客氣地灌進了身體里。嗆了水之後的綦友嘉直直地往湖底沉去。

安亭溪迅速趕到,伸手熟練地抓住綦友嘉的后脖領子將他一把提起,用另一隻手抓住他衣服上的腰帶,雙手向上一用力,將綦友嘉托出水面。依稀可見湖面上有竹竿船槳朝綦友嘉伸過來,便放開了自己的雙手。 我想當巨星 可綦友嘉把頭伸到水面吸了口氣后,居然不知死活地又把頭扎進水裡,看見她后利用身高臂長的優勢,抬手就打算把她拉回去。安亭溪見狀,急忙雙腳用力踩著水,一扭身避開綦友嘉的手。卻還是被他抓住了一片飄蕩著的衣袂。剛才去取劍鞘時,衫裙的腰帶有些鬆了,在水裡一泡又被綦友嘉一扯,安亭溪自己又索性往水底下一沉,身上就只剩她來時穿著的T恤牛仔短褲了。

安亭溪繼續朝湖底沉下去,而綦友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朝水面上升去,那件長衫在似乎並不願意跟了綦友嘉去,就像是天空中放飛的一隻風箏,飄阿飄的,自去得遠了……

彷彿只在一瞬間,水裡,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安亭溪一個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水裡多久了,只覺得胸口悶得難受……就在這時,一枚玉佩「咚」的落在離安亭溪半米遠的一道光束里。安亭溪想也不想,奮力朝著玉佩游過去,一伸手將它緊緊握在掌心。

再沒有一絲力氣了,安亭溪橫躺在水中,心裡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就在這時,水面彷彿出現了一個漩渦,似乎要將她朝深處吸進去一般。

「亭溪……」是有人在叫她嗎?安亭溪不知道,眼前一片漆黑。 「亭溪,安亭溪?」

是誰在叫我?

安亭溪感覺眼睛上方出現了一束光,於是,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她的眼前,陽光從他的身後暈染開來,給這個身影鑲上一道厚厚的仍然在向四周發散著的金邊……他是誰,綦友嘉,還是齊友嘉?

然後,她又重新沉入比陽光更濃厚的黑暗中去了。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安亭溪醒了,她睜開眼睛——這兒是哪兒?

是,她是躺在床上,可目之所及,並沒有看見已經習慣了的蚊帳。難道……她想翻身爬起來,好像渾身都被牽扯住了一樣。是了,這也不是自己那間小小的卧室。不過,這個場景依然很熟悉——這裡是醫院的病房。似乎是為了印證自己的判斷,床頭柜上的心臟監視器的聲音和斌率明顯高快起來。

「亭溪,你醒了?」媽媽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與此同時,媽媽的臉出現在自己頭頂上方,表情和剛才那語氣呼應得很好。安亭溪張了張嘴,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哦,她倒忘了,在這邊自己應該還是說不出話來的。

媽媽聽到安亭溪喉嚨里發出的咕嚕聲,如夢方醒般撲將過去叫道:「寶貝兒,你……你真的醒了?你……我是誰?」

安亭溪看著媽媽的臉,嘴唇也在抖,眼皮也在抖,她張開嘴做了一個「媽」的口型,只是從喉嚨里出來的氣體並沒有與聲帶形成共振,最後吐出來的依然是一腔熱氣。

媽媽當然知道安亭溪在說什麼,眼皮抖得更厲害了,兩滴眼淚朝安亭溪臉上掉落下來,其中一滴不偏不倚剛好落進了安亭溪嘴裡去。安亭溪又感動又難受又好笑,在喉嚨里的氣息就快用完的時候,忽然發出了短促的聽上去像是「ha」一樣的音節來。

這回輪到媽媽張大了嘴,愣了片刻之後,手忙腳亂地找到床頭的呼叫器摁了下去,接著,跳起腳來,自言自語道:「還是我自己跑一趟醫生辦公室的好。待會兒來個護士,她還不是得再跑一趟去找醫生。何必麻煩人家。」說罷,轉身跑開,跑了兩步,又回過來,輕輕拍了拍安亭溪的臉蛋,道:「寶貝兒,你都已經躺了大半月了呀,可把我嚇得夠嗆。聽話,乖乖等我回來。」安亭溪眨巴了兩下眼睛,好在老媽也不笨,當然是懂得的,跳起來又朝門跑去。

這時,門開了,帶個大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的短髮小護士推門進來問道:「什麼事?」

老媽衝上去一把抓住人家的手,叫道:「小王護士,醒了醒了,我女兒醒了。」

出於職業本能,小王護士往後一閃,卻沒想到躲開安亭溪媽媽伸出去的手。待安亭溪媽媽把話說完以後,一邊道:「是啊是啊,應該高興……我過去看看心臟血壓這些指數正不正常?」一邊不經意間將自己的手從安亭溪媽媽手裡抽了出來。

「正常正常,小王護士,要不你去請一下康醫生過來?」安亭溪媽媽就是個急脾氣。

「我還是先去看看病人吧。」

「也好,」安亭溪媽媽從善如流「病房裡沒人也不行,那我去找康醫生好了。」說完,拉門而去。 媽媽說,齊友嘉每天早上都會到醫院來。可到了第二天,爸爸天剛亮就趕了過來,一直到中午也沒看見齊友嘉的人影。爸媽似乎也有默契,不會主動去與齊友嘉聯繫的。自己的女兒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從理智上來說,齊友嘉確實沒有主觀故意。可是從情感上……安亭溪完全能夠理解,爸媽確實給不了齊友嘉什麼好臉色。再說,今天還有很多檢查要做,尤其是自己的聲帶。

今天早上,安亭溪又向爸爸展示了自己能從喉嚨里發出極微弱的聲音時,爸爸立刻到市第二醫院找到了給安亭溪做聲帶手術的季醫生,說了這個情況。季醫生建議爸爸回家找到以前所有的病歷材料,帶到安亭溪現在所在的市第一醫院,請耳鼻喉科的醫生看看,再給安亭溪做個檢查,如果有什麼問題需要他協助,隨時給他打電話。

聽話聽音,爸爸看到季醫生並不是三句兩句話打發他的態度,還說有事可以再與他聯繫,心裡覺得女兒的病情一定是向好的方向發展了。興沖沖回家拿了病歷,回醫院后,並沒有去女兒病房,而是直奔耳鼻喉科而去。恰好當班的門診醫生今天病人不多,看完安爸爸帶過去的病歷。什麼也沒說,開了一張檢查單,讓安爸爸在女兒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去拍個片子。

安爸爸健步如飛回到女兒病房,心臟監視器、呼吸機都已經撤了,不過手上依然掉這營養液。在徵求了安亭溪的意見后,她又重新回到了輪椅上被爸媽推著去了CT室。回到病房把營養液輸完,爸爸又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個年輕醫生。那醫生熱情洋溢的表情和聲音讓人心情開朗,他拿著一個小手電筒查看了一下安亭溪的喉嚨。安媽媽早就迫不及待,湊過來直奔主題:「醫生,我女兒還能說話嗎?以前那個醫生說要看恢復……」

那個醫生拿著安亭溪的片子,一邊在上面指指點點一邊跟他們解釋,他說他看了安亭溪以前的病歷,也給以前為她手術的醫生通過電話。雖然當時看似只是一根小小的竹籤戳破了安亭溪的喉嚨,實際上是非常麻煩的。因為竹籤雖然又細又尖,可它畢竟只是一根小木棍。外力致使它瞬間戳破了喉嚨,但在遇到人身體器官的阻力之後,也使它受到彎折,不僅在聲帶上留下了一個不規則的傷口,還有些木屑需要清理,又要防止傷口感染。手術時,更要避免對食道氣管等器官有損傷。從安全保守的角度出發,醫生最好的選擇就是將聲帶的一大半切除。現在,有了將近十個月的恢復,聲帶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在安亭溪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可以給她做個聲帶的修復手術。安亭溪很有可能再次開口說話。只不過聲音會微弱許多,持續說話的時間也不能過長。

聽到這個消息,安爸爸安媽媽對視了一眼,忽然張開手臂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醫生同志只好一直盯著那張剛拍出來的片子做更深入細緻的研究。安亭溪不能說話,身體還很虛弱,活動起來也不自如,只能選擇躺在床上眨巴眼睛。老爸老媽就這德性,她見怪不怪。倒是這位帥哥醫生看著那張CT片的眼神,讓安亭溪想到了一個學霸看著一張篤定能拿到一百分的考試卷子。

誰也沒注意到就在此時,齊友嘉手裡拿著一樣東西走進了房間。若是往常,他會第一時間看一看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安亭溪,可是今天,他被相擁在一起的安爸爸安媽媽驚呆了,叫道:「叔叔阿姨,出什麼事了嗎?」 看見有人來探病,那位年輕醫生把安亭溪的片子放回到床頭柜上,微微彎下腰,跟躺在床上的安亭溪打了個招呼,道:「你好好休息、好好康復,我走了。」說著,一一朝安爸安媽以及齊友嘉點頭微笑,然後離開。可笑到齊友嘉這兒,卻見他張嘴瞪眼的看著床上的安亭溪,對他全然不作理會。醫生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麼,並不介意齊友嘉的無視,笑著朝門口走去。安爸安媽似乎也沒理會齊友嘉在對他們說話,見醫生要走了,雙雙將他送到門口,嘴裡還不停地說著:「醫生啊,我女兒的病就拜託你了。」年輕醫生自始至終一直保持著對這個手術的熱情,答道:「等她再恢復一段時間,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可以再做個喉鏡檢查。這個手術是有點小複雜,可我們都不要放棄努力嘛。」說完,健步如飛地回自己科室去了。

安爸安媽轉身回來的時候,安媽小聲對丈夫道:「什麼叫有點小複雜啊?這麼年輕,行不行?要不,咱還是回原來二醫院找那個老主任去……」

安爸安慰道:「你瞧你這人……剛才醫生不是說了嗎?亭溪需要先恢復身體,又不是馬上就要做手術,著什麼急呀?咱可以慢慢看慢慢想,關鍵是得跟亭溪商量,聽聽她的意見。人家年輕怎麼了?現在還有多少年輕人想當醫生啊?我看他勁頭倒挺足,是個好小伙兒。」

「對,你說的對,應該先徵求亭溪的意見。」聽丈夫如是說,安媽媽馬上點頭表示同意。

安爸安媽就站在一進病房的過道這兒嘰嘰咕咕,因為齊友嘉在女兒床旁,他們不便走近,也不想離開。現在,安爸安媽對齊友嘉的看法只有那麼複雜。因為他,女兒亭溪都已經來醫院兩回了,每一回都不是什麼小打小鬧,都要上鬼門關走一遭……一想起這個,安媽媽的心就會痛。齊友嘉應該說是態度最無可挑剔的責任人了,安媽媽倒從不擔心他會為了逃避責任忽然就消失不見什麼的,可這每天來病房裡守著也是夠嗆。自己到底應該感激他呢,恨他呢,還是接納他?

在安亭溪昏迷的這十多天里,安媽媽是真想明白了一件事兒——自己不應該干涉女兒的思想。老是擔心著女兒的失聲已無可挽回,就覺得讓齊友嘉負責到底也好。這無形中就是在加重女兒的思想負擔,讓她覺得自己是有缺陷的、不完美的,甚至失去自信和對未來的期望……

關於那天在新湖邊究竟發生了什麼?女兒亭溪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掉到湖裡去?安媽媽認為齊友嘉並沒有說得很清楚,可她又無從懷疑他。

當看到亭溪掉進水裡之後,齊友嘉迅速撥打了110,然後將手機扔到一邊就跟著跳了下去。當岸上有人發現他並不會游泳的時候,就有好心人合力將兩人都救上岸來。蹊蹺的是,會游泳的安亭溪掉進水裡之後,竟一頭撞在湖底一塊大石上昏迷至今。而旱鴨子齊友嘉被人救起時卻毫髮無傷。 這些情況都是在派出所有過備案的。可安媽媽就是想不通,為什麼女兒會有這樣的遭遇?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應該怪自己。如果自己不鼓勵亭溪答應參加齊友嘉為她安排的生日聚會就好了,兩人也不會跑到新湖邊瞎轉悠,以至於後來發生這樣的事情……其實,孩子的任何事情,自己可以表示支持或者反對或者中立,可以表達自己的理由。但是,做不做、怎麼做,歸根到底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應該由她自己選擇。就算很多事情擔心孩子沒經歷過,擔心她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承擔不了後果。可現在這樣的後果……自己就是想替女兒去遭這個罪,可能嗎?

安媽媽每天在女兒的病床前為此後悔,甚至懺悔,祈求上蒼讓女兒亭溪有朝一日能夠蘇醒,只要醒了就好。現在,女兒總算是醒了……

雖然齊友嘉每天都來醫院,可今天不一樣,既然亭溪已經醒了,齊友嘉也可以回去了,不應該妨礙亭溪好好休息的,對吧——心裡雖這麼想,可安媽媽沒動,也沒說話。畢竟她已經跟自己商量好了,這是女兒的事情。

安爸爸拿出手機,對妻子說:「我去給咱媽打個電話。」說完,轉身出去了。安媽媽走過去把亭溪拍的片子病歷檢查化驗的單子都拿了坐在窗下的凳子上開始仔細整理起來。而齊友嘉的眼裡就只有亭溪,他走近她,再近些……當他愣愣地看了她足足有一分鐘以後,當確定安亭溪確確實實睜著眼睛看著他以後。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方凳上,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讓她看。

「亭溪,你看我找到了什麼?」齊友嘉仍然像是每天對著雙眼緊渾身閉插滿各種管子的安亭溪嘮家常那樣,語調平靜地問道。

聽見齊友嘉的話,窗邊的安媽媽也不禁抬眼看了看,雖然沾也些泥在上面,可安媽媽還是認出來了,是亭溪生日聚會時背出去的那隻小小的斜挎包。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繼續整理病歷。

齊友嘉依舊平靜,又道:「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做夢,各種各樣的夢。會在夢裡哭著醒過來,也會猛得驚醒,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最後發現,這些也都是夢——夢見自己醒來的夢。最後,我終於醒了,睜眼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經發白,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想喊也喊不出來。然後,我就想到了你,想你就這樣躺著,到底經歷了些什麼……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悲傷。起床之後,我直接去了湖邊,去到我們落水的地方。真是難以置信,我看見你的包漂浮在水面上。剛好有位大叔撐著船在那兒清理湖面,我便讓他把包撈了起來。可大叔看這包並不像是剛掉進水裡的更不像是男生用的東西,不肯把它還給我。我只能說服他一起去新湖公園管理處,一直等到有人來上班。我不知道裡面到底裝著些什麼東西,為了拿回來,確實花了些時間。還好那位管理處的小姐姐很耐心,也挺負責任,專門打電話向派出所核實了情況,才同意把包讓我帶回來。裡面的東西大概都不能用了吧?可是我想,包找到了總歸是件好事,一定要來告訴你一聲的。沒想到,沒想到……」齊友嘉再也說不下了,安亭溪看見兩滴眼淚從他的單鳳眼裡直接落到他的牛仔褲上。而自己臉上一時也是麻酥酥的,急忙伸手擦了擦。

安媽媽有些走神,把捏著病歷的手擱在自己腿上,望著窗外發起呆來。

病房裡一片靜謐。 這次蘇醒過來之後,安亭溪發現自己變了,齊友嘉也變了。他沒有表現得有多麼激動,也不像落水之前那樣,不斷地表白以及追問,希望在離開這裡去大學報到之前能從安亭溪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現在,齊友嘉很多時候只是默默地坐在安亭溪床邊刷著高考練習題。他說他打算復讀一年並不是因為亭溪,而是覺得學醫更合適自己,並且,他要學中醫。

安亭溪請齊友嘉幫忙到市圖書館為她借一本關於宋朝歷史的書。齊友嘉第二天給她帶來了一本《細說宋朝》,說這是圖書館的工作人員給推薦的。安亭溪翻開來,一看目錄,將近一百個章節。是啊,北宋南宋加在一起差不多三百年呢。哎,反正在病床上躺著也是躺著,安亭溪只管把書里自己感興趣的一些章節翻開來看,比如「建炎南渡,宋詞,書畫」這樣標題的章節。每一章節都不是很長,敘述也很平實,可安亭溪每一章都要看很長的時間。是的,事情看上去就這麼簡單。比如「建炎南渡」里,金人來了,趙皇帝被抓走了,另一個趙皇帝稱帝了。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一齊寫就這段歷史的芸芸眾生被這麼簡單的事情改變了命運……一個人的經歷真的就是這麼微不足道,但是,一個人可能造成的傷害有時候卻能變得不可估量。所以,永遠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也別低估自己的破壞力。

第三天,媽媽為亭溪買了一部新手機。亭溪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查找了李清照的生平。像她希望的那樣,李清照活了70多歲才去世的。雖然沒能再回到自己的家鄉,不過她在金華待了一段不長的時間之後就又回到杭州,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晚年歲月。有一篇文章里說李清照六十多歲的時候拿著米芾的兩幅墨跡去找米芾的長子米友仁,請他作跋。還有一篇說她七十多歲時想收一個姓孫的小女孩兒為徒,可那女孩兒只對嫁人感興趣,對讀書填詞不屑一顧。安亭溪看到這裡,忽然想到,這個姓孫的小女孩兒不會和那孫爾雅有什麼關係吧?不過,李清照七十多歲的話,孫爾雅也快四十了,可以當女孩兒她媽了……李清照回到杭州以後會住在哪裡呢?後院的那棵老梅樹還好吧?鷹兒和白果最後在一起了嗎?既然李清照實踐著她的諾言——好好活下去,那她身邊的人們也一定會幸福。白果和鷹兒怎麼可能不終成眷屬呢?還有雁兒,她長眠的地方一定很美……

想起這些,安亭溪在手機上輸入了「張汝舟」三個字,他最終以「卒於柳州」作結,不禁噓唏。總是想查一查,可「綦友嘉」三個字一定是找不到任何結果的……安亭溪在手機里輸入了「綦崇禮」三個字。資料上說,綦崇禮把李清照從監獄救出三年之後就「告疾辭官、退居台州」,七年之後因病去世……一聲嘆息。安亭溪耳邊響起李清照平靜從容的聲音:「世事無常,死不了那就好好活著。」

齊友嘉到病房來看她的時候,安亭溪正在查找「中秋帖」和「蜀素貼」,兩幅字帖現在都還留存於世,一副在故宮博物院,一副在台灣的故宮博物院,如果它們能夠重逢就好了……安亭溪嘆著氣放下手機。齊友嘉神色如常的將那枚荷葉形狀的玉佩拿出來遞給了她,平靜地道:「當時從湖裡把你救上來的時候,你把它緊緊攥在手裡。如果你還願意收下的話,就拿著。如果不願意,我把它帶回去就行。」

亭溪想了想,把玉佩接過去放進自己口袋裡。齊友嘉似乎也沒有因為安亭溪接受了這枚玉佩而顯得特別激動,也只是淡淡地問了句:「你有沒有想過把它當做一條項鏈的掛墜什麼的?」

安亭溪聳了聳肩膀,齊友嘉把這個動作理解為「也許吧」或者「讓我想想」……是啊,也許吧……只要我們能夠相互尊重和理解……

一個星期後,聽醫生說自己終於可以出院,安亭溪高興壞了。她往醫院一躺,改變的可不止自己一個人的生活。爸爸是個道路橋樑工程師,他牽頭的一個設計項目,因為女兒住院而堅決不出差的爸爸,最終只得將這個項目交給了別人去負責。爸爸曾經說過,他的每一個設計都像是他的一個孩子,創造它、建造它,希望它為發揮作用並健康長壽。為了自己的女兒把一個「孩子」交給其他人去培育成才,爸爸心裡一定也不好受吧?媽媽更不用說,把所有可以休的假期都用完之後,正在琢磨著是不是先從單位辦一年的停薪留職。四十五歲已經不是一個適合重新開始的年紀了。安亭溪很慶幸自己在媽媽還沒有最後做出決定的時候醒過來了。

而安亭溪自己,也正在考慮重讀高一年級。人生的路多長啊,有時慢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她是這麼想的,齊友嘉好像也是這麼想的。他指著亭溪額頭上那個形狀和大小都和玉佩差不多大的傷疤問她:「或者,你想去美容醫院修復一下?」安亭溪搖頭,既然命運為自己刻下這樣一個烙印,那就留著唄。接受才是熱愛的開始。不過,聲帶修復手術還是要做的,不能無拘無束交流的人生,會少了很多樂趣。 大樹上。

袁白坐在枝椏處,一隻爪子抓著樹枝,另一隻爪子抓著一隻紅色果子,身上雪白的毛髮隨風飄揚。

沒錯!

婚意綿綿:腹黑冷少別這樣 他現在是一隻小白猿。

而一個月前,他還是地球人,是一名上班族。

袁白記得,當時他正躺沙發上看《西遊記》。

看到六耳獼猴被打死的時候,他隨口說了一句:「六耳獼猴沒吃九轉金丹,沒吃蟠桃,沒在煉丹爐里煉過,沒有牛逼的兵器,也沒有牛逼的師父,卻和孫猴子打成了平手。可見,他的天賦和潛力,只怕還在孫猴子之上。這麼厲害的傢伙,被一棒子打死,真是可惜了。」

然後……

一覺醒來,就變成了一隻小白猿。

袁白確認過,公的。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袁白很快接受了事實。

前世,他是一個上班族,每天累得像條狗。

為了找女朋友,他咬牙供了一套房,每個月五千多的房貸,再加上裝修貸款,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現在嘛……

他都成了一頭猿了,工作,房貸,女朋友什麼的,都和他無關了。

餓了就爬樹摘果子,困了倒頭就睡。

每天爬樹摘果子,掏鳥窩,喝泉水,偷蜂蜜。

這裡雖然靠近大山,周圍懸崖陡壁,密林重重,沒什麼天敵。生活在這裡,輕鬆愉快無壓力,簡直美滋滋。

更讓袁白興奮的是……

這個世界,是有武功的,有超凡力量的!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袁白就發現,這個世界的人,強悍得不像話。

他們背著數百斤重的獵物,行走如飛。他們戰鬥的時候,可以一拳轟碎大石頭,只需一刀,就可以把一棵合抱的大樹砍斷。袁白還親眼看見一個傢伙,像鳥兒一般,從樹頂上一掠而過。

就連袁白自己,也不尋常。

袁白雙臂力量很大,可以抓起數百斤重的東西。

力量強,聽覺更強。

他可以聽到三四百米外的竊竊私語。十米之內,可以聽到別人的心跳聲,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趴在地面,可以聽到老鼠和蟲子在地底下行動的聲音。甚至,蚯蚓爬行的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更厲害的是,袁白能夠從鳥獸叫聲中,知道它們的喜怒哀樂,甚至可以隱約猜出它們叫聲的意思。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