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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永夜長城淪陷,列王的時代宣告終結之後,人類完全失去了與那盲目痴愚的混沌之物相抗衡的可能,只能被動的龜縮於火種的保護之中,依靠一座座城池抵禦無處不在的黑暗侵蝕——雖然有傳言說,教團已經開始著手收復永夜長城,終結黑暗時代,但傳言終歸只是傳言,要是混沌之潮真那麼容易終結,曾經光輝璀璨的列王時代也不會在一夜之間淪為歷史的塵埃——要知道那可是列王的時代,是人類文明最為鼎盛的時代,是不滿足困守於永夜長城之內,曾經向混沌疆域進發的偉大時代。

現在這個時代與之相比簡直就是愚昧、落後的代名詞。

貧瘠之地生不出高嶺之花,教團就算再怎麼富有傳奇色彩,它的強大也不可能是空中樓閣,必然是建立在一定物質基礎之上——而很遺憾,如同孤島一般相互隔絕的城邦根本無法孕育出真正強大的文明,教團那超越凡俗的強大一定存在著一個臨界點,一個不可逾越的臨界點。

或許那是超乎想象的強大,但絕無達到列王時代的可能。

所以,這只是傳言,與米開朗基羅勾結妖魔一樣,只是不足為信的傳言。

不過……勾結妖魔這個傳聞……仔細想想,味道確實不太對,姑且不論這個消息的真假,就算他真的與迷霧區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有所關聯,如果沒有其它勢力在背後推波助瀾,又有誰敢冒著開罪下層區皇帝陛下的風險,將這個牽扯極大的消息,傳的滿城風雨。

看來下層區要亂了。

艾米後知後覺的想到,他對下層區並不熟悉,所知道的人物只有皇帝米開朗基羅以及彙集在他麾下的幾個地頭蛇,對於其他的人物與勢力不甚明了——只是沒聽過他們並不代表他們不存在,正如烈日會遮掩群星的光輝,在皇帝米開朗基羅的浩蕩聲勢之下,其他人皆如塵埃一般微不足道。

但太陽的光輝雖然熾烈,卻總有黯淡的時刻——而現在看來,似乎到時候了。

「似乎捲入了某種了不得的事態中去啊。」

終於明悟的少年,在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后,不自覺的以手扶額。

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此時再怎麼懊惱也無濟於事,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想好一套說辭,一套能夠完美隱藏自己的說辭。

「真是的……怎麼剛好在這個微妙時候沒控制住自己的手……我啊——果然是個倒霉透頂的傢伙。」

艾米不由深深的嘆息一聲:無論怎麼想,初來乍到就得罪了下層區最具權勢的皇帝米開朗基羅,之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搞不好的話,鬧出人命也不是不可能——榮光者的名號好聽歸好聽,但榮光背後歸根結底還是實打實的力量,沒有力量的虛名,或許可以贏得表面上的些許尊重,可一旦涉及相對核心的利益,就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只能以拳頭、以刀兵來相談了——更倒霉的是,這兩者他無一具備,在虎視眈眈的餓狼眼中,比小白兔還要小白兔。

「真是……」

他似乎想表達些什麼,可剛剛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噔——噔——噔——」

門扉的環把手被輕輕叩響,恰若死神敲響的喪鐘。 巨人保羅死了。

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是情報商人威利。

當少年推開門扉時,看到的正是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還沒等到他將黑衣黑帽一副舊派紳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請進屋內小坐,自來熟的情報商人就這個明顯將引起層區震動的驚人消息全盤托出。

略顯突兀的聽到這個消息,艾米的黑色瞳仁在一瞬間寫滿了難以置信,儀容雖不至於太過失態,但微微顫抖的僵硬身體而明顯獃滯的神情,卻出賣了他內心深處的真正想法——直到好一會兒后,他似乎才緩過一口氣,用手揉了揉眉心,做了個請的動作邀請對方入內,待坐好之後才稍稍收斂了驚容,以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雖然知道您是專業的情報商人,可這個消息,我還需要進一步的確認。」

「也不是什麼特別機密的消息,」情報商人聳了聳肩,拉了拉高禮帽的帽檐,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線說道,「他被發現死在他自己的別墅之中,被人乾淨利落的抹了脖子,而且……現場並沒有打鬥的痕迹。」

「來源呢?」艾米不動聲色的注視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

「很多,有人刻意在散布這個消息。」 泊心公寓 溫文爾雅的情報商人挑了挑眉頭,「但我可以肯定,這不是假消息,而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一定讓你少賺了很多錢。」艾米笑了笑,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姿勢,「也只有我這樣初來乍到的冤大頭,才會在你這裡買消息。」

「您可誤會我了,」名為威利的中年男士搖了搖頭,「我可不是為了那些粗鄙之物而和您聯絡的,比起世俗的金錢,我更在意的,是您的友誼。」

「原來我的友誼這麼值錢,看來以後可以靠出賣友誼來謀生了。」艾米半是開玩笑的說道,隨後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威利先生,僅憑巨人保羅之死這個時效性低,並且與我干係不大的消息,可無法使我感到物超所值。」

「所以我為您帶來了另一個消息。」情報商人注視著少年那雙如夜空一般深不見底的眸子,不緊不慢的將真正的情報透露出口,「陛下昨天很生氣,非常的生氣,一連撕了三張列王時代的名畫,才稍微平靜下激蕩的心緒。」

陛下指的是米開朗基羅,這位下層區的皇帝可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藝術愛好者,對列王時代的藝術品有著超乎常人想象的喜好,其藏品的數量和質量甚至可以碾壓赫姆提卡城中大部分的榮光者,他所撕毀的名畫所蘊含的價值,絕不比一名上層區權貴畢生網羅的財富要低上多少——由此不難窺見,當時的他到底有多麼憤怒。

「這個消息,」艾米的指節下意識的敲了敲桌板,「與我關係不大吧?」

「但只要您還在下層區,就無法逃出這個漩渦。」威利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雖然您擁有足夠顯赫的姓氏與足夠高貴的血統,能夠自由的出入上層區,可在您面前似乎也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看來我沒選錯人,」儘管如此說著,然而少年卻絲毫沒有掩飾的顰起眉頭,「你果然是位十分優秀的情報商人。」

「弄清客戶的偏好,對優秀的情報商人而言,是必要的。」中年的男士對話里所藏的機鋒視而不見,只是以平靜而不容動搖的語氣述說道,「感謝您的讚賞,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

「這個消息值一枚金托爾。」艾米沒有理會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情報商人以商人特有的市儈給出了答覆,「您應該知道有關那位陛下的消息是多麼的難得。」

「對不起,我不知道。」艾米以近乎無理取鬧的粗暴回答堵住了他的嘴,「我所知道的是,你的情報並並不是我所需要的——我需要更直接、更切身相關的情報。」

「我知道了……」短暫的沉默后,威利抬頭看著他,碧色的瞳仁中映照出少年那尚且青澀的身影,「恕我冒昧,您真的只有十六歲嗎?」

「貨真價實。」艾米回答道。

「那好吧——」情報商人點點頭,「為了讓這場交易更公平一些,我打算再向您出售一個消息,一個您絕對會感興趣的消息。」

「看來你的所求不小。」艾米皺了眉頭。

「榮光者的友誼在下層區可是獨一無二的。」威利絲毫不露痕迹的回以一笑,避開了話題,「交朋友怎麼能介意吃虧?您說是不是。」

「你想要什麼。」少年不依不饒的問道。

「您的友誼——」情報商人微微停頓,而後說道,「還有火紋護符。」

「火紋護符……」短暫的沉吟后,艾米給出了答覆,「看來我們還能保持相當一段時間的合作。」

「那可真是感激不盡。」威利微微躬身,「在這期間,我將竭盡所能為您服務。」

「希望如此。」少年不置可否。

「您的信任會有所回報的,」情報商人直白的予以回應,隨後沒有廢話,徑直進入了主題,「西區需要一位管理者,需要一位能夠頂替巨人保羅工作,並且震懾暗中蠢蠢欲動勢力的管理者……」

「所以?」艾米對這個消息的確很感興趣。

「來了個了不得的傢伙。」威利以誇張的語調說道。

「如果你所謂的情報僅止於此,我想可不值哪怕一枚銀托爾。」艾米皺了皺眉頭。

「您可真是一位精明且嚴厲的僱主。」情報商人稱讚道,隨後收斂了臉上浮誇的表情,「但我的情報可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我知道西區新的管理者是什麼人。」

他目光灼灼的直視著少年。

「是誰?」艾米毫不掩飾他的興趣。

「是面具。」威利壓低了聲音說道,「迷霧區的面具。」

「迷霧區——聽上去挺可怕。」艾米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多的變化,「不過……我可沒聽過這麼號人。」

「巨人保羅雖然被譽為那一位的左膀右臂,但其實只是早年跟對了一個好主人,真正讓陛下成為真正的陛下的,是迷霧區的面具。」說到這裡,情報商人不由搖了搖頭,出神的看著窗外,好一會兒后才繼續說道,「面具此人,性格孤僻,來歷成迷,只以面具示人,然而無可爭辯的是,正是得益於他的出現,米開朗基羅才能真正一掃群敵,將整個下層區劃為他的封土。」

「迷霧區……他和妖魔是什麼關係。」艾米問道。

醫女仙夫 「沒錯,你問出了問題的關鍵——迷霧區不存在人類——」情報商人給出了答案,「至少不會存在純種的人類。」

「妖魔化。」少年一針見血的說道。

「準確的說是半妖魔化,完全妖魔化的人類——嗯,如果它們還稱得上人類的話,幾乎不可能在火種的輻射下行動。」威利糾正道,「不過這對您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他與保羅那個蠢貨不同,至少會對榮光者有一個相對清晰的概念。」

惡魔的小寵妻 「希望如此。」艾米點點頭。

「天色已晚,我就不多做打擾了。」話題已盡,情報商人並不打算多做停留,在離開前略顯突兀的止步,「最後給您一個忠告,免費的——這兩天大概會有一次比較大規模的清洗,您這邊晚上最好不要隨便出門。」

下層區的榮光者沒有回話,只是目送著他的離去,目送著這位不速之客的遠去。

「雖然是個不值得信任的傢伙,但這次好歹帶來了些許有價值的情報。」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視野中,艾米才舒緩了面部略顯僵硬的肌肉——這個自稱威利的情報商人可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有關他的一切都籠罩在層層的迷霧之中,直到現在他也沒弄清楚威利這個名字到底是化名還是真名,甚至就連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情報商人心裡也沒有底——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這個自稱為情報商人的傢伙,對他……有所求。

只是所謀求之物到底是什麼還不能確定,但肯定不是火紋護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禦混沌侵蝕的秩序護符或許在很多人眼中足夠稱得上寶物,可到底是會在市面上買賣流通的普通貨色,對於一個敢出手皇帝米開朗基羅的消息的勢力來說,將它納入囊中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所以說,那個男人別有所圖。

少年眯起眼,食指自覺或不自覺的摩挲著袖中的短劍——儘管對方的動機不純,但給出的消息卻不似作假,巨人保羅作為皇帝米開朗基羅的左膀右臂,他的死亡本來就對足以令下層區的那位陛下震怒,更何況背後還有不少有心人在推波助瀾——現在看來,下層區想不亂起來都不可能。

作為統治下層區長達三十年之久的皇帝,他不可能看不到平靜表象下洶湧的暗潮,也不可能是任由別人欺負到頭上也不還手的軟弱可欺之人——在風雨飄搖的動蕩時局之下,他的反擊必定無比凌厲,必定雷霆萬鈞。

「還真是好運氣,威利、面具、米開朗基羅,還有神秘的第三方勢力,才剛來沒多久就處在了風口浪尖——不,是風暴的正中心。」如此感嘆著自己的時運不濟,艾米出神的望著遠方,望著窗外被黑暗籠罩的天穹,心緒前所未有的沉重,但也正是這份沉重最終促使他下定決心,「雖然現在或許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但可不能拖了——自黑暗歸來的旅者,有必要去拜會一番。」

定了定神,他推開剛剛合上沒多久的門扉,沒入漸漸黯淡的夜色中。 黑暗,是最為深沉的恐懼。

即便是再如何英勇無畏的戰士,在面對來自亘古之初便業已存在的無垠混沌之時,內心中總是會有幾分踟躕,但勇士之所以為勇士,英雄之所以為英雄,不在乎其它,只在於他們敢於直面銘刻在生命本能中的恐懼,擺脫內心深處的彷徨——可惜的是,無論在哪個時代,這樣的人總是極少極少的。

至少,艾米可以肯定,他沒有那麼強韌的心靈——不過,他做不到並不代表著這樣的人不存在,恰恰相反,僅在赫姆提卡的下層區,少年就知道有那麼一位穿過至深之夜,闖過無名之霧,於混沌的浪潮中踏浪而行的先行者,儘管他並沒有真正抵達失落的王城普羅米修斯,但那份敢於付出、敢於行動的精神足以令任何一個人為之動容。

艾米自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打算親身拜訪這位堪稱傳奇的旅人。

哪怕已然入夜。

赫姆提卡的夜路很黑,也很暗,雖然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在霧氣瀰漫下的深夜除了前方隱約的道路,再也看不清其它——在火種力量日益衰弱的今天,下層區與迷霧區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曖昧,有時甚至很難分辨清黑暗之中那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聲,到底是晚風微涼的呢喃,還是隱藏在迷霧中妖魔的罪惡低語。

迷霧之中棲居著荒邪之物。

在有心人的推動之下,傳言不脛而走,下層區本就稱得上冷清的夜晚變得越加得寂寥,行走在黑與白交織的迷霧之中,不僅是自己的心跳,少年甚至能清晰的聽到皮靴踩在砂礫上的摩擦聲——即使知道在火種新一輪衰變到來前不可能有妖魔突破迷霧區的封鎖,但不可否認長久處於這般壓抑的氛圍下,些許小的聲響不僅不能使人放鬆,反而容易產生理智被慢慢啃食的錯亂感。

恐懼源於未知。

艾米緩緩的咀嚼著這句傳承自先民的箴言,感受著血脈深處流淌著的力量,感受著被藏於袖中的短劍暗血隱隱傳來的熾熱感,藉由秩序之力驅散籠罩在身上的陰霾,一點一點平復躁動不安的心靈。

榮光之裔,並不只是名字好聽而已,讓他們佇立於凡世之巔的,不僅僅是先祖所創造的榮光,更在於傳承自開拓混沌者的純正血脈——以及血脈中所蘊涵的秩序之力——其中強大者甚至可以再現先民的光輝,展現出足以與混沌於凡塵顯化的惡獸相抗衡的非凡偉力,乃是天命的救世者,真正的天選之人。

沐浴山呼,吾將加冕為王!

開創凱撒這一姓氏的王者在他的自傳中這樣寫道——即便是在列王的時代,能夠完美繼承先民之血的天選之人也並不多,以二十年為一個周期的話,一個世代往往只會有三到五名天選者,他們在當時都是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是集合在王之旗幟下的最強騎士,所到之處絕無敵手。

而若是舊王隕落在黑暗的浩劫之中,在王都普羅米修斯將會舉辦選王之儀,來自秩序疆域的英雄豪傑將會匯聚一堂,以刀劍與智慧決出真正有資格參與傳火的繼承者,在原初火種所創生的秩序聖地之中,接受列王的傳承,從此與火種同呼吸,與人類共命運,成為捍衛秩序的堅盾與利刃,不老不死的聖賢。

儘管沒有規定,但取得最後勝利的,從來都是生來秉持榮光之血的天選之人。

天選之人這個稱呼能夠廣為流傳或許源自於此,但到底是不是艾米不是很能確定,畢竟列王的時代離他太過遙遠,而在這個無名之霧隔斷各個城邦交流的斷絕時代,天選之人只是一個傳說,一個連存在與否都不能確定的傳說——然而依舊有很多人一直願意相信,如果黑暗時代有朝一日真的能被終結,那麼終結它的人一定是天選者,更準確的說,是在黑暗的浪潮中尋找到失落的王城普羅米修斯,在原初火種的見證下拔得選王之儀頭籌,完成傳火者試煉,繼承王之偉力的天選者!

甚至有預言煞有其事的寫到:

I王在背叛中死去

II失落的王城帶走了最後的榮光

III世界失卻了光

IV群魔亂舞

V黑暗中的火焰漸漸黯淡

VI命運的車輪又一次的轉動,追尋光明的旅人轉身邁向黑暗

VII在失望中失望,在絕望中絕望

VIII迷途者發現了光

IX追尋命運的天選者來到了失落的王都

X真相湮滅在鮮血之中

XI新生之王帶來了光

XII世界和平

XIII終抵理想鄉

毫無押韻與對仗的蹩腳預言,或許是恰好滿足了人們對救世主與美好生活的幻想,在赫姆提卡廣為流傳,甚至連身處上層區的艾米對此都稱得上耳熟能詳——當然,少年更多的是嗤之以鼻,這種如同庸俗小說一般盲目樂觀的發展,也只會出自那些喝醉了酒的三流詩人之口。

天選者、失落的王都、新生之王等等,這些預言的關鍵詞一定會實現——如果人類真的有能力度過這次混沌的浪潮的話——畢竟連永夜長城都已經淪陷,能夠於危難中拯救人類的,只有通過傳火者試煉,繼承王之力量的新生之王,而天選者以及失落的王都普羅米修則是新生之王誕生必不可少的條件。所以預言這種東西,看透后不過是一些刻意以曖昧言語述說必然發生之事的語言欺詐而已,根本做不得數,只有愚者才會將之視為真知灼見,將身心盡數寄托在那虛無縹緲的希望之上。

但這篇預言也不是毫無價值,至少告訴人們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以及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預言通篇可以分成過去、現在、未來三個部分,從舊王之死到群魔亂舞描繪的是列王時代的終結以及黑暗時代的降臨,而到了涉及旅人的那一部分,則代表著人們現在的努力,之後那些隱藏在必然結果下的曖昧過程才是預言的本體,是毫無意義的文字垃圾。

擺在人類面前只有一條道路,那便是找到失落的王城普羅米修斯——無論是通過傳火者試煉繼承列王之偉力,還是在早已淪為廢墟的都市之中尋求傳說中先民留下的禁忌知識,都繞不開這座供奉著原初火種的最古之城。

因此,隨著火種的力量日益衰退,哪怕明知道前方是擇人而噬的無垠黑暗,依然有先驅者為了人類的未來而義無反顧的奮勇前行。

那便是旅者。

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消失在了黑暗的深處,但也有少數人幸運的穿越了妖魔橫行的混沌原野,在另一片秩序的沃土上紮根,隱姓埋名,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使命——至於真正找到失落王都普羅米修斯的,或許根本就不曾存在——即使真的存在,恐怕也埋骨在了至深之夜那一望無際的黑暗荒原上。

何以笙簫默(顧漫七週年精裝珍藏版) 世界,早已失卻了光。

稠密的幾乎化不開的黑暗籠罩了整個秩序世界,或許從更高的角度來看,他們所謂的自救只不過是熱鍋上的無頭蒼蠅如飛蛾撲火一般前仆後繼的自尋死路,只是作為人類一員,艾米本能的欽佩他們的犧牲精神,本能的對秩序燈火外的黑暗世界感到好奇。

那裡到底會有什麼?

秩序與混沌雖然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但不可名狀的盲目痴愚從古至今都是人類世界中最大的禁忌,即便是現在這個秩序與混沌的區劃前所未有的曖昧的時代,敢於脫離火種保護踏足黑暗疆域的勇敢者依舊少之又少,而其中能夠活著並清醒著的歸還者更是屈指可數,至少在赫姆提卡城中,僅此一位。

他是一個活著的寶庫,即便是杜克·高爾斯沃西這般人物也對他尊崇有加。

相傳在三十年前,有迷途的旅人自迷霧中來,引得全城轟動,身為城主的杜克·高爾斯沃西更是親赴下層區,迎接這位身材佝僂,看上去弱不經風的老人——然而時過境遷,對黑暗疆域的一切閉口不談的老人漸漸被上流社會所遺忘,如同普通老人一般安靜的生活在下城區骯髒破落的街頭,生活在矮小簡陋的小屋之中。

他的行為對於艾米來說多少有些難以理解,能夠穿行於被混沌之力深度侵蝕過的四境,老人的身體里必定流淌著榮光者的血脈,哪怕不慕虛名,金銀財寶這種俗物也是唾手可得,怎麼會、怎麼能淪落到這種境地?

如此想著,少年在黑漆漆的瓦房前稍顯踟躕的停下腳步。

手在叩動門扉的前一刻懸停在門前。

冒昧來訪,也不知道會不會得到接見——如果可以的話,艾米當然想準備的更充分一些,但已經沒有時間了,下層區的兇險一點不比上層區遜色,已經被捲入風暴中心的他在不久的將來恐怕沒有時間來拜訪這位赫姆提卡城中唯一可能知曉混沌隱秘的老人,如果只是一昧的謀求穩當,很有可能會錯失洞悉黑暗的良機。

畢竟老人已經很老很老,用風中殘燭來形容並不為過。

所以猶豫再三,他還是叩動了門扉。

但出乎意料的是,門扉並沒有上閂,只是輕輕的觸碰便打開了通往起居室的門,驚詫的視線恰好與門內一雙幽碧的眸光對了個正著。

艾米心中不由一個疙瘩,但還是沖視線的主人微微躬身行禮:

「冒昧前來,打擾了——」

聲音略顯突兀的在此停頓,隨後他道出了此地主人的名字。

「——伊格納緹先生。」 隱沒於黑暗中的老人沒有說話,只是如雕塑一般靜靜的佇立在一旁,以頗為滲人的幽碧眸光打量著面前的少年,好一會兒后才默默地收回視線,發出如磨砂般低沉喑啞的聲音:「伊格納緹……還真是令人懷念的稱呼——說出你的目的吧,年輕的榮光者,看在共同流淌的高潔之血上,我會回答你的問題——如果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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