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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皇后笑了,心中有把握容潛已然意動。

她轉過身挑目看著博春園雪景,道:

「滿朝文武都在猜,日後得登大寶的會是楚王還是寧王。有人沉不住氣,早早的押上身家性命以謀日後榮光。但你可知道,至今未做選擇的人又有多少?」

「不多,但也不少。」

「本宮要的就是這些人。」

容潛不語。

蘇皇后盯著遠處某一點,嘴角泛起冷笑:

「你興許覺得本宮是在妄想,但凡事若連想都不敢想那便絕無成真的希望。」她忽然扭頭盯著容潛,「你做了這麼多,難道不也是因心有所想?本宮有心,你也有心,咱們本就是一家人,你我骨子裡流得是一樣的血!」

容潛的眼眸中有一瞬戾氣暴漲。

但僅僅是一瞬,所有戾氣便消失無蹤化歸平靜,蘇皇后全然沒有察覺。

他淡淡道:

「這般看來,我也沒有選擇。」

蘇皇后狹長眼眸一亮。

容潛總算是認清現實,肯為了相同的利慾所求而放下上一輩的仇恨——畢竟那時他才九歲。

天上又開始飄起細細雪花,內侍忙上前撐起鳳蓋。

話至此,蘇皇后今日目的已然達到,她讓內侍送容潛出宮。

臨走前,容潛漫不經心提了句:

「……宮牆之外有人未作選擇,宮牆內亦是如此。」

說著便轉身離開,自始至終都未曾朝小樓看過一眼。

蘇皇后狹長眼眸掃過不遠處小樓,目光幽幽立了片刻,隨即坐上鳳輦回了昭陽宮。

女官取了雪貂絨手籠給蘇皇后暖手,輕聲道:

「娘娘,奴婢覺著侯夫人興許沒說錯,二少爺那事必然有世子的手筆在其中。」

蘇皇后冷笑。

「那又怎樣,蘇沛早就讓她們養廢了!」

就算容潛不出手,蘇皇后也沒打算要培養蘇沛做自己在朝臣中的基石。

女官便不再多言。

蘇皇后靠在鳳榻上微微蹙眉,心中思索著容潛臨走前說的話——他是要她將內廷也控起來么?

可是二十四衙門裡最有權勢的便是司禮監和御馬監,這兩個直接掌管奏章政務和皇城軍務的地方都是昭和帝親自把控,哪能輕易便動的了?

此外,大家只知馮寶因當年斗林涪立過大功而深得昭和帝信賴,卻不知馮寶最初成為心腹,實則是因為他一手安排打理著榮福宮的事。

要拉攏馮寶太難了,他最大的靠山便是昭和帝,根本無需其他倚仗。

然而若能在司禮監和御馬監安插人,卻必然對自己和梁王極為有利。

蘇皇后蹙眉,目光掃過女官卻忽然想起一事來。

「你說初入宮時,曾有個太監想與你對食?」

女官一愣,隨即臉色發白,低下頭道:

「是。」

當初因女官不肯,加上沒多久那太監又被調去了別處,故而此事不了了之。

如今她已然成了昭陽宮掌事,等閑皇城內侍均可不放在眼裡,可一提起那個太監卻仍這副模樣……蘇皇后心下微喜。

「那人是誰?」

「司禮監隨堂太監……童公公。」

蘇皇后一怔:

「童安?本宮有一陣子沒見他出現在皇上身邊了。」

女官白著臉,道:

「……似乎是奉命出宮去了京畿幾處徵收礦稅。」

蘇皇后狹眸一亮,不由將女官仔細打量一番。

她輕輕磨著指尖,漫聲道:

「待童安回來,你便多往他那裡去走走。」

女官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蘇皇后,直到她清楚看見那雙狹長眼眸中的冷色后,才啞著聲道:

「奴婢……遵旨。」

蘇皇后滿意地點點頭。

她閉上眼靠在鳳榻上休息,腦中卻想著今日與容潛所說之事。

朝臣之心單靠容潛一人是極難拉攏的,若梁王始終這般無所作為,只怕沒有一個權臣會願意追隨。

兵部尚書呂守義快要告老了,若容潛能與郭舉搭上路子倒是件好事。還有羅汝坤、張止芳、劉敞等,都是位高權重手兩頭不靠的。此外禮部尚書莫良佐雖然無所建樹,卻似乎頗得聖心……

蘇皇后最後還是想到了程原恩。

她不由懊惱大恨,若當初淳明與程時之事能成,自己何至於這般被動無力!

彷彿存心與蘇皇后最對一般,翌日程原恩升任的消息便傳到了她耳中。

昭和帝下旨,擢升程原恩為吏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授資善大夫,入內閣議事。 一時間程府門庭若市,大小官吏顧著臉面不好親自上門,便紛紛讓家僕來送禮或是女眷遞帖子。

王氏多是收了帖子不見人,不是打發袁媽媽接待便是讓沈繯象徵性地露個面。沈繯如今身子不便,往往連水都沒喝兩口便扶著身子送客。

程曦怕沈繯累著,便同王氏道:

「……那些不好直接回的,不如讓我去見罷?」

雖說她是未嫁女身份,但此時情況特殊,程曦幫著有身子的沈繯見客也說得過去。

誰知王氏聽后卻輕輕點了點她鼻尖,道:

「傻孩子,你當那些人都是做什麼來的?」

程曦一愣,看著王氏過了片刻才轉過彎來——合著都是來探她婚事的。

程曦面上露出些許尷尬。

如今連程時都訂了親,年底便要成婚,程原恩四個孩子中只剩下最小也是最寶貝的程曦沒有著落,但凡門當戶對的門庭又有幾家不動心?

羅家讓沈綽來找沈繯探過口風,大將軍府的敏夫人與王氏提起過,就連張止芳都親自問過程原恩。

不必說那些託了人來輾轉打聽的更是多不勝舉。

王氏顧忌程曦如今這態度,哪家都不敢回應,故而一律由沈繯出面擋著。

沈繯每每笑眯眯聽著裝糊塗,實在躲不過便推說自己做人兒媳婦,不好伸手管太多。

時間久了,眾人漸漸品出味兒來。

有人猜程家是在放長線,想給程曦招個身份極尊貴的夫君;交好的幾家倒不會這樣想,卻也猜不透為何遲遲不給她定婚事。

王氏怕長此以往下去會傳出程曦有隱疾的傳聞,便決定聽程原恩的為她去「算命」。

京中向來有兩樣極靈驗:相國寺的求子香,白雲觀的姻緣簽。

王氏帶著程曦去了白雲觀。

程曦在月老像前虔誠許願,心中百轉千回怎麼也繞不開容潛,最終從簽筒中搖出一支竹籤落地。

簽文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

是一隻平簽。

解簽道人將簽文解了一通,說是如今機緣不縫、諸事不取,不宜為己周章,妄想妄動則自生災,宜堅守舊況持之。

王氏大失所望。

她本打算讓程曦求支簽文,再找人為她算個命,不論好壞回頭一律對外道程曦這些年與姻事相衝,不宜說親。

……卻沒想到當真求了這樣一支簽來。

守舊?守的什麼舊?再這般守下去女兒還要不要嫁人了!

程曦卻心下微松,她覺得此簽極靈,寬慰王氏道:

「母親,此番連說頭也有了,不是正好嗎?」

王氏嘆了口氣,問那解簽道人:

「請問元陽道長可在?」

她問的是白雲觀的掛單道人,會觀面相看手紋,也會排八字算命術,等閑人卻無法請得動他。

要知白雲觀與相國寺可謂是對京中高門大戶內宅之門道最為了解的兩處地方,那解簽道人一聽這話便知王氏今日有所打算,卻不敢隨口敷衍。

「元陽師伯出遊去了,不在觀中,也不知歸期。」

王氏微微蹙眉,解簽道人見了忙道:

「夫人倒也不必失望,這幾日觀中正好來了位未入清戒的道友,是在咱們觀中掛過單的居士。聽說他老人家亦頗擅長易理風水命術之道,常年遊歷四方行蹤不定,常常為人看命相風水……不若貧道去問他一問?」

程曦不以為然。

自打重新活了回,眼看著諸多事脫離前世軌跡發生變化,她就再也不信命數天定這一套了。

她輕輕扯了扯王氏,道:

「母親,咱們回去罷。」

但王氏卻有些意動。

她本是沖著白雲觀名氣大,想做做樣子為程曦算個命罷了,但聽解簽道人說法,這老居士似乎還頗有些能耐。

「既如此,便勞煩道長一問。」

道人忙應下去了,不一時回來請她們移駕後頭十方堂,卻又補了句:

「他老人家收帛看緣分,若得眼緣分文不取,若不得眼緣……卻要的有些高。」

王氏淡淡一笑,程曦卻連連皺眉——這說辭活脫脫就是個老神棍。

她沉著臉與王氏一同去了十方堂。

十方堂是專事安置遊方道士與掛單居士之處,程曦與王氏到了知客堂中,見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坐在堂中打棋譜。

王氏見狀愈發信了幾分,攜著程曦上前禮見。

程曦卻邁不動腳,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一支桃木簪,一身舊道袍,一雙快要磨破的鞋……卻是多年未見的道真!

她瞠目結舌,看著道真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來。

道真自棋盤間抬起頭,掃了她一眼,繼而移開目光請王氏落座,雲淡風輕道:

「夫人求問何事?」

一副全然不認識程曦的模樣。

王氏將來意說了,道真便捻著鬍子將程曦好好打量一番,隨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言不發作高深莫測狀。

王氏見狀微笑道:

「先生?」

道真收回目光,問了程曦年歲與生辰日月,卻沒打聽時辰。

王氏如實相告,道真掐指算了一番,而後老神在在道:

「觀令愛面相,兄弟宮旺,無姊妹緣,五福俱全,福祿深厚,保壽深長,乃大福之人。」

王氏笑而不語——這些只要知道程曦身份,誰都說的上來。

「然她時月落在離門,註定難於一處長久安穩,這一生必將歷經北水、南火、東木、西金及中土之處……老夫若沒算錯,這中土、南火與西金只怕已然去過了。」

王氏一驚,這才當真起來。

外人只知程曦前些年隨老爺子程欽回了祖籍鄂州,卻幾乎無人知道她曾去過西境。

她不由正容恭敬問道:

「卻不知小女姻緣如何?」

道真看了程曦一眼,見她站在王氏身後正悄悄瞪自己。

他拈著鬍子沉默片刻,而後搖頭道:

「事關天機不可妄言,否則將有轉命之變……老夫需與她單獨說,還請夫人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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