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act@domain.com
  • 105 Roosevelt Street CA

謝蘊大驚,慌忙擋在謝翁山面前,大呼道:“快住手!”

盧達的十幾個隨從都是山賊草寇,哪裏肯聽謝蘊招呼,紛紛怪叫着揮刀撲了過來。他們平日裏打家劫舍,欺壓良善還行,但碰到劉子秋這樣的高手卻委實不堪一擊。

只見劉子秋身形晃動,早扣住衝在最前面那名賊寇持刀的手腕。那名賊寇一聲慘叫,腕骨已經被劉子秋捏斷,鋼刀握持不住,掉了下來。劉子秋一把接住,順手在他脖頸處一抹,早取了他的性命。刀既在手,劉子秋再不遲疑,在大廳裏縱躍騰挪,左劈右刺,轉瞬間便傷了六七人。

盧達早按捺不住,大喝一聲,拔劍殺入戰團。

原本坐在他對面的王子茂也站起身來,朝那四名家奴喝道:“你們幾個也一起上,絕對不能留下活口!”

盧達全仗着一身蠻力,其實武藝平平。但那四名家奴卻是練過合擊之術,身手敏捷,長劍各按方位,互相配合,互相掩護,竟逼得劉子秋連連後退。還有五六名未曾受傷的賊寇揮舞着刀劍,在一旁大呼小叫,卻插不進手。

謝蘊沒想到好端端一場酒宴會演變成這樣,氣得臉色發白,卻又擔心他們會誤傷到謝翁山,只得說道:“父親且請回避,兒這就去叫人過來。”

今天這場酒宴,既然放王子茂和盧達的隨從進來,謝蘊就不可能全無準備,在大廳的周圍早聚集了一班家丁護院。

謝翁山卻擡了擡手,說道:“不必!他們還不敢把我老頭子怎麼樣。你坐下,看看他們要鬧成什麼結果。”

他心中卻早有計較。劉子秋對於謝家的作用只是一員戰將,如果劉子秋連盧達和幾名家奴都打不過,那要他何用?

說話間,場中已是險象環生。四個家奴四口劍不離劉子秋左右,丁丁當當聲中,劉子秋奪來的那口刀卻先承受不住,“啪”的斷成兩截。盧達和那四名家奴見狀大喜,刀劍並舉,一齊砍來。謝翁山也不禁搖頭嘆息。

大廳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嚎,倒下的卻不是劉子秋,而是王家的一名家奴。四個家奴去了一個,合擊之術頓時破解,剩下三名家奴威力已經大打折扣。劉子秋手中斷刃神出鬼沒,轉眼間又有兩名家奴倒了下去。

原來,劉子秋只跟李靖學過一點粗淺的刀法,若是對付普通的毛賊,綽綽有餘,但要對敵受過專門訓練的武士,那就差得太多了。他之所以能夠堅持到現在,全靠自幼練習形意拳所掌握的奇妙步法。

在鋼刀折斷以後,劉子秋索性將半截斷刀當作匕首使用,反而發揮出了他的特長,威力大增。那幾名家奴又以爲必勝,一時疏於防範,被劉子秋先殺一人,破了他們的合擊術。此消彼長,形勢瞬間逆轉。

盧達見勢不妙,不敢戀戰,轉身向門外逃去。他手下那五六名賊寇卻也忠心,衝過來死死纏住劉子秋。劉子秋對這些賊寇全無好感,下手絕不留情,幾乎都是一招斃命。

此時,王家僅剩的一名家奴突然跳出圈外,提劍衝向謝翁山。謝蘊大吃一驚,怒喝道:“站住,你要幹什麼!”

那家奴哪裏肯聽,一劍竟向謝蘊刺去。謝蘊卻不會武藝,又要護着謝翁山,眼看着就要被刺個通心透。忽見那家奴身子一頓,緩緩倒了下去,後背上卻插了半截斷刀。

王子茂本來還神情鎮定地欣賞着這場殺戮,但當大廳裏滿是死屍,只有劉子秋毫發無傷地站在那裏時,他終於感到了害怕,一邊向外退去,一邊依然囂張地喊道:“謝蘊,你們謝家要爲此付出代價!”

昨天謝志文出面接待王子茂和盧達的時候,謝蘊躲在屏風後面悄悄看過,對王子茂還比較滿意,差點便答應下這門親事。誰知道,這個準女婿今天竟然直呼他的大名,謝蘊氣得臉色鐵青,一時說不了話來。

倒是謝翁山面色不改,將謝蘊撥到一旁,沉聲喝道:“孽畜,你給我站住!”

王子茂哪裏肯聽,自顧往廳外跑去。忽見一個黑影直衝進來,“嘭”的撞在王子茂身上。王子茂“啪”的摔在地上,一時卻爬不起來。再看那個黑影,卻是剛剛逃出去的盧達。

劉子秋始終站着沒動。他開始落於下風的時候,並不擔心盧達和王子茂會對謝翁山父子不利。但當他擊殺王家一名家奴,破了他們的合擊之陣,劉子秋便開始時刻關注着謝家父子,防備盧達狗急跳牆。結果盧達選擇了逃跑,倒是王家的家奴衝向了謝翁山。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王子茂在內,都以爲那名家奴是要刺殺謝蘊。只有劉子秋看得真切,那名家奴的目的是要挾持謝蘊或者謝翁山。劉子秋當機立斷,脫手擲出斷刀,一舉將那名家奴擊殺。現在,那名家奴到底想幹什麼已經不重要,只要他一死,謝家自然會認爲他是要殺謝翁山父子,謝王兩家已經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劉子秋也沒有去追擊逃跑的盧達和王子茂,因爲他相信,謝家在外圍一定還埋有伏兵,絕不可能讓盧達和王子茂輕鬆逃脫,否則對謝家也將大爲不利。果然,盧達剛剛逃出大廳,就又被人扔了進來。

但是,緊接着衝進來的三個人卻讓劉子秋大感意外。這三個人手持利刃,一身血污,卻是阿福、阿富和阿貴。一進大廳,三個人便齊聲說道:“阿郎,你沒事吧!”

劉子秋皺着眉頭,問道:“你們殺人了?”

見到劉子秋安然無恙,三個人都放下心來。阿福拱手道:“奴才們聽到裏面傳來打鬥之聲,擔心阿郎有失,趕來相助,卻被謝家人攔在外面,不得已才硬闖進來。奴才們雖然沒敢痛下殺手,但有些死傷終是難免的,還請阿郎責罰。”

謝蘊大吃一驚,廳外的防衛是他親自佈置的,四五十個家丁護院守着,竟然還被這三人闖了進來,甚至逃出去的盧達也是被他們扔進來的。如果劉子秋主僕想要對他們不利,只怕他們很難逃出去。

卻聽謝翁山非常大度地說道:“劉里正,一場誤會而已,還請看在老夫的面子,放過他們吧。”

劉子秋看得出來,阿福他們三個生龍活虎,即使受傷也無大礙,既然苦主都不追究,他更不會說什麼,連忙拱手道:“晚輩遵謝老前輩吩咐便是。”

這時,門外又衝進許多人,都是謝家的護院家丁,有提着棍棒的,也有拿着刀劍的,圍在那裏卻不敢上前。

謝蘊揮了揮手,讓他們退出去,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王子茂和盧達,嘆了口氣,對謝翁山說道:“父親,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也不知道如何善後。”

謝翁山卻看向劉子秋,問道:“劉里正,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劉子秋笑了笑,說道:“依晚輩之見,唯有報官!”

“報官!?”謝翁山父子都是大吃一驚。他們所謀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一旦報官,只怕謝家也難逃脫。

“對,報官!王家勾結江洋大盜,意圖謀反。謝老前輩巧妙設局,力擒逆賊!”劉子秋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說道,“謝家江南望族,不會與當地官府全無瓜葛吧。” 謝翁山朝謝蘊使了個眼色。謝蘊會意,拱手說道:“賢侄,可否容我們稍事商議?”

“前輩請便!”雖然謝蘊改了稱呼,透着幾分親近,但劉子秋並沒有順竿爬,反而提醒道,“此事不宜久拖!”

謝家多是讀書人,像這樣血腥的場面已經近百年不見了。但畢竟是江南第一望族,處事依然有條不紊。

早有兩名婢女過來,請劉子秋去偏廳沐浴更衣。又有人拿來乾淨衣衫,讓阿福他們換上。那十多名賊寇和四名家奴的屍體也被擡了出去,謝家的郎中過來一一檢視,暗暗咋舌。這些屍體都只有一個傷口,全部一擊致命。

唯一難處理的是王子茂和盧達。在謝老爺子他們商量出結果之前,既不能放了他們,又不便將他們抓起來,好在他們還昏迷不醒。謝家郎中查看過他們的傷勢,並無大礙。盧達被阿貴一刀柄砸在腦袋上,王子茂卻是被盧達撞暈的。不過有阿福他們三個看着,倒也不用擔心這二人會尋機逃跑。

如果劉子秋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長得不像男人的男人謝志文在居中調度,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

謝家後宅,謝翁山兄弟三人又圍坐在一起,謝蘊仍然侍立在側,他們面臨一個爲難的抉擇,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路便是按照劉子秋的提議前去報官,這或許是讓謝家脫身事外的最好辦法,甚至還能得到朝廷的封賞。但同時,謝王兩家幾百年的友誼也將徹底瓦解,反目爲仇。

第二條路卻是殺了劉子秋,向盧達和王子茂致歉。這件事雖然鬧得很兇,但還在謝家大院的範圍內,以謝家家法之嚴,不會擔心消息泄露出去。問題是,謝翁山父子都親眼見識過劉子秋的身手,恐怕沒有人可以殺得了他。

四個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謝翁山忽然沉聲說道:“不!還有第三條路可走!”

謝翁明和謝翁達齊聲說道:“大哥快講!”

謝蘊也滿臉緊張地望向謝翁山。

謝翁山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唯有勸他們摒棄前嫌,攜起手來!”

謝翁達皺眉道:“那不是要將所謀之事告訴他了?”

謝翁山擺手道:“此人正是我謝家所缺的人才,大家找他來,還不就是爲了那件事嗎?遲早要告訴他,不如藉此機會再探一探他!”

……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劉子秋這貨被凝露凝霜姐妹伺候了兩天,已經開始享受起這種“腐朽”生活來。他在浴桶裏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直起身子說道:“更衣吧。”

這兩個年輕俏婢可不是凝露凝霜那樣的雛兒,幫劉子秋洗澡的時候,手上就不時有挑逗的動作,只可惜劉子秋的定力太強,不爲所動。現在劉子秋站了起來,她們替他擦身換衣,眼睛卻不時瞄向那個所在,好大一坨,恨一得伸手去摸。

重生之百鍊小宅妻 忽聽門外又有婢女說道:“劉公子,我家阿郎有請。”

剛剛伺候劉子秋沐浴的兩名婢女暗自嘆了口氣,知道再沒有她們的機會了。

……

先前的酒宴還沒開始,就被攪了個天翻地覆。大廳裏雖已經過清掃,但空氣中仍然瀰漫着一股血腥氣,所以這次見面便安排在了後宅的一處花廳。這裏,外人很少可以進來,足見謝家對劉子秋越來越重視了。

花廳不大,卻分爲內外兩間,用珠簾相隔。外間牆上掛着些名人字畫,四角擺放着常青的花草。屋子一隅,有位盛裝女子低頭撫弄着瑤琴,兩對美貌少女正在翩翩起舞。

劉子秋在婢女引領下來到裏間,只見謝翁山父子齊來相迎。劉子秋連稱不敢,仍請他們先行,分賓主入座。

裏間的裝飾比外間還要奢華,卻只擺了三張席子,三副几案,菜餚同樣豐盛,只是沒有備酒。謝蘊輕輕拍了兩下手掌,有婢女從後面轉出來,奉上香茗。

劉子秋知道,這是有要事商議,以茶代酒了。不過這個年代喝茶要加些油鹽醬醋之類,劉子秋很是不習慣,連忙擺手道:“多謝前輩,茶就免了,晚輩喝點白水就行。”

謝蘊笑道:“這是小女搗鼓出來的飲茶新法,你且嚐嚐。”

劉子秋從婢女手中接過茶盞一看,卻沒有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端起來輕輕一嗅,透着股清香,不由笑了,說道:“茶是好茶,只是沖泡不得其法。”

謝翁山眉頭一皺,但轉念想起劉子秋是個俗人,也就釋然,揮了揮手,說道:“去取些佐料來。”

劉子秋慌忙攔住,笑道:“老前輩誤會了。加了那些東西,更是難以入口,就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若要細細論起茶經,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咱們還是談正事要緊。”

謝翁山點了點頭,對謝蘊說道:“讓他們進來吧。”

珠簾輕挑,進來三位少男少女,中間那位劉子秋認識,正是謝家嫡房長孫謝志文。三個人神色各異,謝志文依然波瀾不驚,他左手邊的少年眼中有幾分崇拜,站在他右邊的那位少女忽閃着一對大眼睛,分明透着好奇。

旁邊的少年容貌雖不及謝志文,但透着幾分英氣,劉子秋反而對他更有好感些。至於那位少女,卻讓劉子秋驚爲天人,好似畫中的人物一般。

遲疑間,三人不約而同地向劉子秋深施一禮,齊聲說道:“多謝公子相救父親,請受我等一拜!”

其實,王家那名家奴的目標又豈止是謝蘊,只是如果連謝翁山也欠下劉子秋的情,這債可就不好還了。只提救父之恩,正是謝家兄妹的聰明之處。

劉子秋知道他們是謝蘊的兒女,哪肯真讓他們拜下去,慌忙起身還禮道:“此乃份內之事,何足掛齒,劉某當不起,當不起。”

這也是實話,如果不是他點破盧達的身份,這場殺戮便挑不起來,謝翁山父子又哪來的危險?

謝志文兄妹自然不會真對一個小小的里正下拜,也就順水推舟,起身告辭。婢女們也都退了出去,屋子裏又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劉子秋並不坐下,拱手說道:“謝老前輩,晚輩剛纔的提議,不知道商量得如何了?”

謝翁山手捋長鬚,頷首道:“王家確實與河北大盜盧明白勾結,意圖謀反。不過,你可知道,謝家也已經參與其中,此時報官,只怕會弄巧成拙。”

“噢,還有這等事?那敢問老前輩的意思?”

“楊廣無道,百姓困苦。劉公子一身武藝,何不……”

劉子秋擺了擺手,打斷謝翁山的話,說道:“劉某知道,大隋江山必不能久,但這與謝家有何干系?常聽人言,千年的世家,百歲的王朝。無論誰坐天下,老前輩只管做自己的富家翁,又何必趟這個渾水?”

謝蘊長嘆道:“賢侄,你有所不知。”

原來,自從大隋滅陳以後,謝家便無人在朝中做官。 惡魔總裁的寵物老婆 家中無人入仕,又稱得什麼士族?每有新官到丹陽上任,都少不得來謝家刮刮地皮。十多年下來,謝家的土地已經少了兩成。如果再這樣過個幾十年,非止謝家江南第一望族的名頭不保,只怕這一大家子人都難養活,於是纔在王家的遊說下,鋌而走險。

劉子秋哈哈笑道:“前輩想得太遠了,依劉某看來,大隋的江山撐不過十年。十年以後,又是一番天地,何必拿全族上下數千條性命來冒此奇險?”

“十年?你從何而知?”謝翁山一驚,如果劉子秋所言屬實,那真的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

“鹽官縣令袁天罡,前輩可曾聽說過?”

“袁天罡!如果是他說的,倒有幾分可信。”

劉子秋心中暗笑,這個老神棍,今天也被我栽贓一回。

卻聽謝蘊又問道:“袁天罡卜算如神,他可曾說誰可坐這天下?”

劉子秋不由想起山頂上的那張字條。世人迷信,往往一個童謠就能蠱惑許多人。誰又能否定,字條上“李氏代隋”的預言不是李淵讓人暗中搗的鬼?

“天機不可泄露。”想到這裏,劉子秋故作神祕地笑了笑,說道,“反正不是王家,也不是北方來的那些賊寇。”

既然劉子秋這樣說,那跟着王家和盧明月一起造反是肯定沒有前途了。謝翁山父子都是默不作聲,他們很想知道是誰將取代大隋,好預先結交。可惜劉子秋不肯說,他們也無計可施。但是,說服劉子秋摒棄前嫌,與王家和盧明月攜手的事情已經不需再提了。

第二天一早,謝家就組織數十名家丁護院,將王子茂和盧達押往丹陽郡城。秣陵離着丹陽不過十幾裏的路程,頃刻便至。聽說是謀反大案,丹陽太守趙俊不敢怠慢,立刻審問。

那王子茂自幼嬌縱,何曾見過這個架勢,不需用刑,已經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部交代了出來。盧達起初還想硬扛,但看了王子茂的供狀,又被用了一回大刑,也就慫了。

盧達是盧明月的親弟弟,瞭解的內幕更多,供狀中有許多細節,不由得趙俊不信。一面派人飛馬報往洛陽,一面行文吳郡,讓他們監視王家的一舉一動。

王子茂和盧達少不得攀咬謝家,不過謝家報官時就有言在先,謝家只是虛與委蛇,目的是爲了誘使他們上鉤。趙俊又得了謝家許多銀兩,自然要爲謝家開脫。這二人攀咬一次,便挨一通板子,幾次三番以後,再也不敢提這茬了。

爲了謝家報官的事,劉子秋又在秣陵多呆了五六天,這才收拾行裝,準備返鄉。

謝蘊親自將他送至鎮口,屏退左右,從袖中悄悄摸出一張紅紙遞給劉子秋,說道:“這是小女的庚帖。” “庚帖?”劉子秋滿臉詫異地接過那張紅紙,根本不知道此爲何物,既不便問,也不好急吼吼在拆看。

謝蘊哪裏知道劉子秋根本不懂,還當他故意拿捏,只得支吾道:“賢侄,祝一路順風,恕不遠送了。”

至少在江南一帶,謝家的女兒從來都不愁嫁,何況還是他謝蘊的女兒。前幾天王子茂登門求親,可是備足了厚禮。如今他卻主動將女兒的庚帖交到劉子秋手上,再要他開口相求,那是萬萬拉不下臉來的。

這五六天裏,劉子秋與謝家人倒是相處甚歡。因爲這件事已經鬧大,倒也不用再瞞着謝志文、謝志武兄弟。於是,白天由他們兄弟倆陪着了秋在秣陵周邊遊山玩水,晚上則有謝翁山父子設宴把酒暢談。

謝志文話不多,一如既往地讓人覺得無趣。倒是謝志武總喜歡纏着劉子秋討教武藝,與劉子秋倒有幾分投緣。當初謝蘊給兩個兒子取名一文一武,原本就有這方面的意思,只可惜一來未遇名師,二來資質欠佳,十年下來竟無所成。

劉子秋一試之下,便知道他不是練武的材料,多讀讀書說不定還能更有出息。但被謝志文纏不過,也只得教了他五禽戲和擒敵拳。五禽戲可以讓他強身健體,擒敵拳對付幾個小毛賊也勉強勝任。

雖如此,謝志武卻已知足,和劉子秋更是親近,簡直無話不談。他本來沒有多少城府,擋不住劉子秋旁敲側擊,竟透露了謝家許多事情,甚至包括王子茂求親送的什麼厚禮。

但是劉子秋最感興趣的,卻是謝家兄弟有一個姑姑,也就是謝蘊的親姐姐,曾經是南陳後主陳叔寶的昭儀。這樣算來,高秀兒就應該是謝志文、謝志武兄弟的表妹了。

每天晚上飲宴的時候,謝翁山父子也少不了藉機探聽一下劉子秋的情況,偶爾問起他是否娶妻。高秀兒的身份比較特殊,不能引起外人注意。說起來,她雖是謝翁山的外孫女,但謝家肯定對這件事引以爲恥,不會承認。所以,劉子秋也就含糊其詞,但在謝翁山父子看來,那就是沒有娶妻了。

謝家打聽這件事並非無的放矢。在本朝,謝家崛起已經沒有指望了,唯有寄託於下一朝。而劉子秋又守口如瓶,堅決不肯說出將來誰會取代大隋。最終,謝志文想到了一個主意,既然劉子秋肯定知道,那他們只要緊跟劉子秋就行了。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但有個前提條件,必須籠絡住劉子秋,和他處好關係。於是謝翁山兄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到了謝沐雨身上,這纔有了暗送庚帖的事情。

只可惜劉子秋不明白庚帖是什麼,也就不明瞭其中的規矩了,直到謝蘊離開,他都沒有什麼表示。

來的時候,劉子秋只有四個人四匹馬,回去的時候卻已經變成了一支馬隊,隊伍中還有兩輛馬車,一輛滿載着謝家所贈的金銀財物,另一輛卻坐着凝露凝霜姐妹。這對姐妹在謝家眼中,不過兩個奴婢而已,既然劉子秋開了口,自然滿口答應,當時就去官府辦好了過奴契。

劉子秋滿載而歸,意氣風發,直到快出了丹陽地界,纔想起謝蘊所說的庚帖來,忍不住從懷裏掏出那張紅紙,展開一看,不由傻了眼。

這些天閒聊中,劉子秋講了不少茶藝上的東西。其實對於茶藝,他自己也只是略知一些皮毛。但就是這點皮毛,也足以讓剛剛起步的謝沐雨歎爲觀止了。按照劉子秋講的方法,泡出來的茶果然大不一樣。因此,謝沐雨對謝志武說過,要好好謝謝劉子秋,謝志武當然毫無隱瞞地轉告給了他。

所以,當謝蘊遞給劉子秋那張紅紙時,劉子秋還以爲他女兒寫的什麼詩文,結果卻只有八個字。就算劉子秋再糊塗,也知道那八個字代表的是一個人的生辰,這分明是謝蘊要嫁女兒的意思。

劉子秋只見過謝沐雨一次,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並非那天仙般的美貌。畢竟來自後世,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電視、報紙、網絡,還有各種廣告,鋪天蓋地全是大美女,天然的,人造的,黑的白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各式各樣,足以讓人產生審美疲勞。

謝沐雨卻不同,她是大家閨秀,生長於書香世家,從小衣食不缺,生活無憂無慮,於是便有了一種由骨子裏透出來的從容淡定。正是這種淡定從容的氣質,讓劉子秋記住了她。

從庚帖上的八字可以看出來,謝沐雨過了年才十三歲。劉子秋現在已經知道,東晉以來,早婚蔚然成風,許多女孩子十二歲就開始生兒育女,十三歲可以算得正當年。

但是,即使他很欣賞謝沐雨的氣質,即使他能夠接受早婚的理念,他也生不出一點要娶謝沐雨的意思。

高秀兒和劉子秋共過生死,甚至爲了救劉子秋而自己放棄治療,單是這份情,劉子秋就註定不能負了高秀兒。而謝家這樣的望族最講究門第,謝蘊能夠將女兒嫁給他恐怕已經下了很大有決心,總不至於還答應讓女兒給他做小吧?

對於婚姻大事,劉子秋看重感情多於外貌。既然這件事註定沒有結果,還想他作甚?劉子秋隨手將那張庚帖塞進懷裏,策馬而行。他卻不知道,如果不想答應這門親事,就該應將庚帖還給謝家纔是,這樣,謝家纔好再擇人家。他既收下庚帖,謝家自然當他答應了。

過了一日,進入吳郡地面,官道上忽然出現大批兵馬,劉子秋趕緊讓到路邊。大隋實行府兵制,兵農合一,兵士散於各郡,平時務農,農閒練武,戰時出征。沒有戰事發生的時候,這些府兵還需要到兩京輪流宿衛,歸十二衛將軍統領。出現在官道上的這支軍隊,都是身着皮甲,頭頂皮盔,裝備精良,當是來自京中的十二衛兵馬,而不臨時調集的府兵。

在這支氣勢洶洶的兵馬後面,卻是上百輛囚車,囚車中關押的全是婦孺,一個個披頭散髮,啼哭之聲數裏可聞。若是仔細看,可以發現許多婦女面容姣好,皮膚白皙,身上的衣衫雖多破爛,大多卻是絲綢質地,顯然是富裕人家的女子。

劉子秋忽然明白了,這些應該都是吳郡王家的人。可憐江南數一數二的望族世家,竟遭滅頂之災,而且還與他有莫大的關係。只是囚車中並未見到男丁,也不知道是被就地處決還是另行關押了。

在囚車的後面,又有大批軍馬,衣甲兵器各異,顯然是臨時召集的府兵,軍械都是自備的。看這支軍隊行進的方向,應該是將那些婦孺押往北方。劉子秋多少有些內疚,但如果王家不滅,謝家也保不住,實在是無奈之舉。

其實,在謝家報官的第二天,吳郡太守任彥威就接到了趙俊的行文,他一邊命令手下嚴密監視王家的動靜,一面派人前往餘杭鷹揚府,請求調兵。

朝廷在全國各地都設有鷹揚府,關中、河內、河北諸郡,每郡兩三座至四五座不等,而江南諸郡就少得多。吳郡、丹陽兩郡都不設鷹揚府,所以任彥威只得就近請求餘杭調兵。

鷹揚府的主官是鷹揚郎將,平時並不統兵,只負責管理軍戶,徵集兵員。但是緊急情況下,也可臨時調集本府兵馬。

新任餘杭鷹揚府郎將是楊素的第五子楊萬項。楊積善被楊玄感召回洛陽以後,爲了保證楊家在餘杭的利益,主要是長山鹽場的利益,楊玄感經過一番運作,終於將楊萬項弄到了餘杭鷹揚府。

楊玄感兄弟情深,所謀大事並不瞞着那幾個弟弟。看到任彥威請求調兵的文書,楊萬項大吃一驚,立刻派人飛馬往洛陽報信。這邊,他卻儘量拖延時間,因此直兩天前才調集了三千府兵,派往吳郡。

王家和謝家一樣,也是讀書人居多,府兵一到,盡皆束手就擒。楊萬項不知道王家人知不知道楊家與盧明月也有勾結,索性痛下殺手,將從王戟以下已經被抓住的一干王家首腦人物全部殺死,罪名竟是持械拒捕。

三千府兵,人多眼雜,爲了堵住他們的嘴,楊萬項只好放縱士兵掠奪王家財物。其中也少不了有人藉機污辱婦女,楊萬項便睜隻眼閉隻眼,任他們爲所欲爲。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