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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漢生笑了笑,正要說話,卻見花間急匆匆跑進來插道:“追根究底的問題等會兒你們爺孫兩個自己去聊,現在該輪到我了吧,老頭子,快點,時間沒有多少了。”雍漢生搖頭道:“花間,你幾經轉世,都與惠果糾纏不休,按理說也算是個修佛之人,怎麼性子卻如此急躁。”花間道:“老頭子,少在那裏裝深沉,哪過說過修佛的性子就不能急了?佛祖也沒說過修佛跟性子有什麼關係吧。”雍漢生也不在多說什麼,拉着雍博文在打穀場中盤膝坐下,道:“這方便法門,是佛家祕術,你現在修習是來不及了,只能依靠外力。我多年前推演今日結局,便料到必然會有這個麻煩,一直苦心琢磨解決方法,直到死前一年,偶然在巴黎遇到胎藏宗的金桐和尚,從他那裏纔得到這個外力催成方便法門的取巧方法。文兒,你現在以本派心法持住靈臺,保持本心清明,不爲外物所動,無論感覺到什麼,都只當他是外魔幻像。”無論哪門哪派修行,到了一定關節的時候,都會幻像重生,通稱心魔入陰,只有挺過這些幻像驚擾才能在修行上更進一步,雍博文自小跟隨雍漢生修習所謂的天師北派正宗道法,對這外魔幻像並不陌生,當下點頭答應,默運心法,不過片刻便進入物我兩忘的基本境界。雍漢生又對花間道:“他在此處守住本心,你便要乘機出去佔據他的軀殼,借他的身體加持金剛菩提心印,我在這邊會解除封身獄最後一道法力禁錮,等到封身獄一毀,文兒的神魂就會破獄歸位,與你的神魂共處一體,界時你以金剛菩提心印攔阻他神魂歸位的衝撞,在發生衝撞的一刻,轉持施身方便印,再施出破魔八劍印,便可以強行建立分隔,形成兩分方便法門,雙方同處一室而獨立存在,平時以文兒的神魂爲主,你自隱藏其後,若有需要可以隨時切換。”

花間琢磨片刻,突地冷笑道:“老頭子,你真是算計得精妙,如此一來,我便等於是你孫子的護法,萬一他有什麼事情,我自然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死,也只能跳出來幫他過關。”雍漢生毫無愧色,道:“雖然出了許多岔頭,但他怎麼說也是你的後世轉生之體,這點小忙還是要幫的!”花間冷哼一聲,不再說話,轉身離去。

雍漢生擡頭仰望片刻,突地將身一縱,化爲一抹流光消失不見,剎時間,天搖地動,山傾林覆,整個封身獄所幻成的小千世界宛如玻璃球中的微景般崩然碎裂!

雍博文只覺得身子一震,眼前幻出天塌地陷星墜月落的末日景象,心中微驚便感窒息,連忙緊守本心,只當那是外魔幻象,不多時世界盡毀,只剩無盡黑暗空間,一個身子飛速下落,又好似在快速上升,也不知如此運動多久,忽地好像撞上了什麼硬梆梆的東西,耳畔轟的一聲炸響,無限光明大作,一排金色的柵欄自光明中升起,一個窈窕的身影在柵欄那邊與他遙遙一望,轉身走入光明深處。他猛得睜開眼睛,青天入目,空中尚有狂潮般的金光殘影未退,耳邊傳來淫蕩的嬉笑之聲:“妙啊,妙啊,我佛法力無邊,任你再怎麼囂張也難逃我佛掌心!”擡眼望去,只見一個光着屁股裸奔的光頭男子喜笑顏開地站在丁茹身旁,胯間那物昂首挺立躍躍欲試,正要一逞淫威。雍博文哪知道這正是自己這身體剛纔要做出來的類似事情,如今既然已經清醒,自是不能坐視這光頭裸奔男做出傷天害理壞人家小姑娘身子的惡事,當下挺身跳起,便欲上前阻止,可又有些擔心自己就這麼跑過去會驚動那個光頭裸奔男,要是放手開打自然不怕,只怕這傢伙狗急跳牆劫持腳下的丁茹做爲人質,那就麻煩多多了。剛這樣一想,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兩個最適合此種情況下無聲無息偷襲的法門,當即運將起來,身子忽化一團血霧悄無聲息地飄到光頭裸奔男身後,跟着伸出右手光頭裸奔男的背心上輕輕一抹。這血霧名喚血影化身,是十三神魂中一個名爲血真子的道士絕學,潛形無聲,透阻過障,而且可以吸食被血霧包裹住的生靈鮮血。而那輕輕一抹也不是隨意亂摸,而是使的名爲腐心透的法術,法力一觸即透,直抵心臟,直到心臟爛透,本人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待到心臟徹底爛透便會破體而出。這一招雍博文不知威力如何,還盤算着既然已經成功潛到背後,是不是再補上一招破魔劍直接把這光頭裸奔男給砍飛,可主意還沒拿出來,那光頭裸奔男胸前血光爆出,卻是心臟在瞬間就被腐蝕爛透,整個人當場死翹翹。看到腐心透如此威力,雍博文不禁嚇了一跳,脫口叫了一聲“邪門”。

我是默默堅持的分割線

嗯,手痛,還是手痛。 幹掉了光頭裸奔男,雍博文便和丁茹來了個臉對臉,眼對眼。

雍大天師一眼就看出丁茹此刻使岔了勁,法力滿身亂流,若不及時施救,只怕會走火入魔,連忙蹲下身子,想伸手幫忙。

才逃狼吻,又遭虎擒,丁茹心中哀嘆不已,深深覺得今日運程不利,莫不是總歸是難逃那一辱?一時間滿心絕望悲憤,什麼平靜心菩提心都拋到腦後,恨恨盯着雍博文,心中暗道:“只叫我逃過今日這一劫,一定要殺你!”

雍博文一腔好意卻被當成了歹念,自是不知道丁茹心中在想什麼,但看她目光中滿是兇意,不禁有些背上發寒,連忙勸道:“不用緊張,這種事情,人人都會經歷,保持冷靜,配合我的動作,很快就會過去!”

無恥之尤!強*奸居然還要被害人配合,見過無恥的,可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丁茹又恨又惱,卻也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怒視對方,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雍大天師現在估計已經死上一萬遍還帶轉彎了。

雍博文正要伸手救人,忽聽耳旁響起爺爺雍漢生的聲音,“文兒快走,不要管她了,那個大樂金剛古陽定追上來了。”雍博文自是不知道自己這個軀殼在那十三個神魂地驅使下做過什麼事情,心中還想古陽定上來有什麼打緊的,正好讓他幫忙一起救治丁茹。心中雖然存疑,不過他對爺爺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小時候沒趕上青春期爺爺就去世了,現在重逢,他已經過了那歲數,自是沒有什麼逆反心理,聽爺爺這麼一說,立刻停手起身,轉頭撒丫子就跑,倏的一下跑出谷口。

雍大天師這邊剛一出谷口,那地穴口處金光閃爍,大樂金剛古陽定腳踩祥光自其中飛出,朝那谷口方向一張望,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丁茹,略一猶豫,便沒有去追雍博文,而是停下救治丁茹。他畢竟身負着保護丁茹安全的重任,看到丁茹身陷走火入魔前兆,這可比被人擄走要危險得多,隨時都可能萬劫不復,自是不能置之不理。至於雍博文,跑掉也無所謂,剛剛在電話裏,老爺子只是強調要他三天之內生擒雍博文,若是不能便要擊殺,要求寬鬆得緊,實在不行回頭找到雍博文幹掉也就是了。

丁茹看到古陽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叫道:“古先生,我以大日如來佛尊法像起誓,早晚有一天一定要殺了那小子。”

雍博文不知道丁茹發了個跟自己關係相當重大的誓言,跑出山谷,沿着當日逃出高野山的路線狂奔,沿途半個人影也沒見到,唯有路邊處處屍骸顯示出就在不久前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血腥的戰鬥,只是這些屍體上已經沒有了魂魄,也不知是已經成鬼離開,還是被剛剛那羣日蓮宗僧人給收割了去。諾大的高野山陰氣森森,無論人影鬼影都欠奉一隻,竟成了森森死地,不知空海泉下有知,是不是會對自己白手起家創下的這份家業變成如此模樣而感到痛心疾首。

“文兒,慢點跑,先找個地方呆下,我有話對你說。”

雍漢生的聲音再次在耳旁響起。

雍博文此時剛剛跑到一條岔路口。此地大約是高野山分路的中心,岔路四通八達,也正是適才野比不二雄等人追蹤俄羅斯法師分兵的地方。雍博文聽到爺爺發話,停住腳步,問:“爺爺,什麼事情?”

雍漢生道:“擇地不如撞地,就在這裏吧。你看這裏路途四通,前景八達,正是極好的預兆,正適合我們談話。”

雍博文沒有任何異議,自在路邊找了顆大樹跳上去,在枝杈上坐下,依着雍漢生的指示,凝神聚氣,將神識重新沉回到靈臺當中,便覺眼前金光閃閃,再次看到那個分割的柵欄。

便有看官要問了,這雍博文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了,又離開爺爺多年,怎麼就這麼聽說,讓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雍博文之所以對雍漢生言聽計從,一方面是因爲那是打小時候養着自己的爺爺,親近關係在這到層,另一方面卻是因爲這雍漢生精通天機術數,也就是預測未來相當準確,當年素有五大洲天機術第一人的稱呼。要知道這天機術流傳極廣,凡是法力高強的修行者多半都會推算一翻,只不過方法不同,大抵就是掐指一算拋一卦之類的,但這東西是易會難精,雍博文小時候也學過,而且因爲對預知未來這種能力相當感興趣,尤其是因爲很想預知學校的考試題目和彩票號碼而下過一翻苦功,只可惜雍大天師在這天機術上沒有半點天份,苦修多年,最高成就也不過是連續二十次準確地預見拋硬幣正反面哪面朝上,除此之外,便是想預測個色子拋幾點都辦不到,最終也只能放棄。可雍漢生的天機術卻是不同凡響,近的無一不中,遠的十之八九,據傳說他最遠可以預測身後百年之事,簡直就是比專業預言家還要變態的存在。所以在雍博文心目中,爺爺的話那就是未來,自己跟自己的未來找彆扭,就算是處在青春叛逆期,也沒有這麼個叛逆法的。

“這便是兩重方便法門的分割,只因是外力促成,所以顯出這柵欄狀。”

雍漢生自旁閃出,指着那柵欄道:“以後若是有事解決不了,可以到此呼喚花間。她當年身爲青龍護法,那是惠果身邊專司打架砍人的狠角色,若論打鬥,便是惠果在她面前也要自愧不如。”

雍博文道:“她要是不肯幫忙怎麼辦?看起來她對我的印象不怎麼好。”

雍漢生大笑道:“這由不得她不幫忙,尤其是遇到危險,她若是不迴應你的呼喚,那你自管放開對身體的控制,我就不信她在完成護法大願之前,會自走絕路。”言下之意就是這身體也關係着花間的安危,若是遇到應付不了的危險,只管什麼都不做,花間自然就會跳出來幫忙。雍博文聽了恍然大悟,感情這方便法門就是在自己這個身體裏裝了一個應急操作系統,而是還比自己這正牌系統強悍百倍。

花間憤憤不平的聲音自柵欄那邊飄來:“死老頭子,恁多算計,難怪最後會落得如此下場,你天機術那般厲害,所見無一不中,怎麼就沒有算到自己的結局?”

雍漢生道:“所謂天機,不過是這天地間萬事萬物交錯影響的過程,正如你們佛家有言有業因方有業果,這萬事因果糾纏相互作用,天機術只不過是用來推斷這相互作用最終會產生何種結果將事情引向何種方向,自千頭萬緒之間挑出其中一個加以干涉,讓事情的變化按自己的意願發展,但有得必有失,世上無十全十美之事,爲了達成一些目的,就必然要捨得某些其他方面。我今天所處境地均在掌握之中,這些不過是爲了最終目的而做出的取捨而已!”

花間默然片刻,道:“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原因,可以讓你連自己都肯捨得的,我不如你,落在你的算計當中也是理所當然。”頓了頓,又道:“我雖然從不修佛,但跟一個和尚糾纏了十幾世,原也應該看開些的。”便沒了聲音。

雍博文忍不住問:“爺爺,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花間看開認命了。”雍漢生微微一笑,岔開話題道,“文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講故事?”雍博文一愣,旋即明白過來,爺爺這是要講這封身獄的前因後果啊,連忙洗耳恭聽。

“這個故事,要從光緒三十一年講起,那一年,我十八歲,剛剛遇上師傅兩年多,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小學徒,每天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師傅身後。那個年代山河破碎,西方列強仗着堅船利炮打開我中華國門,隨着軍隊而來的,還有教廷的傳教士和巫師公會。這個巫師公會,就是現在那個國際法師聯合會的前身,只不過那個時候洋鬼子雖然野心勃勃,但術法界卻也知道自家代表不了世界,不像現在張口國際閉口國際那麼張狂。咱們中國地大物博,特產豐富,尤其是可以用於術法方面的原材料豐富無比,遠不是歐陸本土那種貧瘠之地所能比擬,那些洋鬼鬼子就像看到了骨頭的狗子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打着傳教的名義,大肆在我國收刮那些珍貴的術法材料,同時更以我國百姓的身體、魂魄製作各種惡毒法器修煉各處邪術,搞得中華大地烏煙瘴氣。我們這一派向來奉行入世修行,接濟蒼生,師傅行走人間,眼看着那些洋鬼子胡作非爲,自是看不下去,便出手教訓了一些傢伙,有幾個作惡多端的直接就結果了他們。可這樣一來,卻捅了馬蜂窩,教廷派了個什麼聖十字騎士遠征軍,足有上千人馬,要來中國遠征我們這些異教徒。師傅本領雖然了得,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若是毫不知情地任遠征軍殺上門來,那下場可就大大不妙了。萬幸的是,師傅事前得知了這件事情。”

雍博文忍不住插嘴問:“祖師爺是用天機術測知這件事情的嗎?”雍漢生天機術獨步天下,想來這高徒的明師定是更加厲害,必定是某一日心血來潮,掐指一算便知了這事的前因後果,預作準備,把那遠征的十字軍殺得大敗而歸。要是這仗打敗了,祖師爺他老人家不幸掛掉,那怎麼可能還會在幾十年後跑來在他這個小字輩的身體裏設下封身獄這種古怪的東西?

雍漢生看着雍博文一臉憧憬,嘿嘿笑道:“那倒不是,師傅符殺之術通天地驚鬼神,那是獨步天下,不過在天機術上卻是沒什麼天份。不過,本門在歐陸那邊有個有些淵源的遠房同門組織,是他們給師傅提供了情報。當然,他們也未見得抱了什麼好心,要知道當年教廷和巫師公會結束了千年戰爭,達成合解並聯手之後,歐陸的其他術法界勢力處境極爲不妙,給師傅提供情報,想是要借咱們中華上國的術法高人讓教廷和巫師公會栽個大跟斗。”

雍博文奇道:“咱們天師北派在歐洲居然還有同宗,真是厲害,是怎麼過去的?”

雍漢生乾咳了兩聲,顯得有些尷尬地道:“文兒,其實我們不是天師北派。”

“耶?”雍博文一臉驚詫,並且呈現一定程度的呆滯狀態。

“不用緊張,其實門派叫什麼名字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我們都叫中國法師!”雍漢生大義凜然地道,“用天師北派這個名字,只是權益之計,天師派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的。”

“可是我很在意啊!”

雍博文心中發出吶喊,自稱了這麼多年的天師北派正宗傳人,可突然之間卻聽說自己其實不過是個冒牌貨,這麼殘酷的現實可不是那麼容易能接受得了的,但雍博文在心中喊了半天,最終只是問出一個問題:“可是,爺爺……我們倒底是什麼門派?”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雍漢生神色肅穆地吐出這兩句中學歷史課本上的話。

“太平道?”雍博文大驚,這可是個幹了上千年造反勾當的宗教啊,跟天師派這個向來走與政府合作路線的宗派那基本上就是南轅北轍唱對臺戲的角色。

“正是太平道。我道傳自南華真人,由張氏三兄弟於漢末發揚光大,只可惜他們三人造反未成,以至太平道在此後數百年內一直屢遭官府打壓,其中一部分人對於在中華繼續傳教感到悲觀失望,於是攜着部分典藉一路向西,跋涉過整個中亞大地來到小亞細亞,並最終在數百年後進入歐洲。這時最初的華人道友已經紛紛老死,到達歐洲的時候,所有成員都變成了日爾曼人、斯拉夫人、凱爾特人甚至猶太人。當時的歐洲正處於基督教的嚴密控制之下,出於對基督教宗教迫害的恐懼,這些道友隱藏身份,並且隱去一切看上去與宗教有關的名稱,自稱爲隱修會,不用奇怪,這是兩個德文,他們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呆在如今德國統治的地區內,並且一直處於地下狀態,保持在一個很小的規模,緩慢而謹慎地擴展着自己的勢力,並且最終發展成爲一個極爲強大的地下勢力。並且在清季進入中國後,重新與太平道傳人取得聯繫。”(關於隱修會,請參見馬伯庸的《密碼》,在此借用這個設定,僅以此向馬親王天馬行空般的幽默細胞表示敬意。)

“這經歷太離奇了。”

“現實總是比小說要離奇得多。”

“爺爺,我有點明白爲什麼你要僞裝成天師北派了,咱們這太平道的名聲似乎不怎麼好啊。”

“胡扯,我們太平道可是當年術法界抗擊教廷與巫師公會入侵的主力,當年聽到我們太平道的名號,誰不得伸出大拇指讚一聲好樣的?”

“既然名聲這麼響亮,爲什麼還要僞裝成*人家天師派?”

“就是因爲名聲太響亮了,所以纔不得不僞裝,這是爲了讓你小子能平平安安地多活幾年,不過今天這事情一過,以後只怕你也就沒有什麼安穩日子了。”

“……”

“不要打岔,好好聽我說,一會兒你就明白我爲什麼要借用天師北派的名義做掩護了。”師傅當年接到這個情報之後,深知僅靠我們太平道的力量無法抗衡教廷與巫師公會的這次大規模遠征,於是奔走四方,拜訪同道,在遠征軍抵達之前,終於召集十餘個志同道合的門派,在上海舉行了一次集會,鍤血爲盟,發誓要共同抗擊外侮,絕不讓教廷與巫師協會的勢力滲透中國!這個聯盟取名爲同信會!”

“同信會成立之後,各派立即選取本門精英弟子組成聯軍,北上威海衛,根據隱修會的情報,十字遠征軍便是定於此處登陸,先出關掃清關外門派,在關外建立據點後,再組隊南下,沿途掃蕩各大門派。關外一直是咱們術法界實力薄弱地帶,僅僅長白、採青等寥寥幾個小門派,根本沒有力量對抗十字遠征軍。同信會聯軍聯繫山東當地幾大門派,最終決定在仙姑頂伏擊十字遠征軍。那一仗若是能夠按計劃實現,絕對可以全殲十字遠征軍。可惜,我們卻沒有料到,最危險的敵人不在外部,而是在內部!有些勢力看到同信會成立,不認爲我們的目的是爲了抗擊反侮,反而覺得我們另有所圖,擔心我們實力過於強大而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於是不惜向敵人出賣我們的計劃。又有九洞十三島的妖人爲虎作倀,自甘爲洋鬼子做前驅引路,結果這場伏擊戰最終變成了正面硬捍。八百同信會戰友血戰仙姑頂,誓不後退半點,關鍵時刻那些出賣我們的傢伙突然撤退,將我們同信會聯軍獨自拋下不說,反過頭來自後狠狠插了我們一刀,結果聯軍陣線崩潰,最終慘敗,八百同信會戰友僅有數十人活了下來!”

說到此處,雍漢生滿臉悲憤,幾乎講不下去,若不是隻剩神魂,怕是要當場流淚了。

雍博文也是氣憤難平,問:“出賣聯軍的是什麼人?”

“那是幾大術法世家共同行動,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們在同信會成立不久,便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專門爲對付我們而產生的組織,自稱世家大聯盟!”

我是四月一日的分割線

新的一個月開始啦,繼續努力奮鬥,爭取拿本月的全勤獎。 撒旦首席盛寵暖妻 成立於光緒三十一年的同信會,是一個相當悲壯的存在。

自仙姑頂戰役伊始,同信會與教廷、巫師公會、大聯盟和九洞十三島組成的妖統陣線展開了一連串激烈的戰鬥,直至1949年紅朝定鼎,赤色風暴席捲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山河,至1950年代,所有列強勢力均被驅逐,教廷、巫師公會失失去可以依靠的世俗力量,不得不黯然撤出中國,而做爲豪門大派代表的大聯盟面對洪濤般的革命風暴也被迫大舉撤出中土,各大世家分散到世界各地,妖統陣線在1953年黃公嶼最後一役中被全殲,其間凡五十餘年,大小戰鬥數百場,其中能以戰役稱呼的參與法師過千的便先後有仙姑頂之戰、老窩河子之戰、威海衛之戰、蘇州河之戰、奉天城之戰、黃河渡之戰、津門之戰、重慶之戰等等三十餘次,有與十字遠征軍的戰鬥,有與大聯盟的戰鬥,有與妖統陣線的戰鬥,可以說是爲了對付內外敵人付出了艱苦卓絕的努力。

這場最終蔓延至整個中華大地的術法界戰爭將數百個大小門派家族捲入,最終導致數萬法師死亡,近百門派滅絕,而教廷與巫師公會方面也是損失慘重,最初派遣的十字遠征軍在民國十一年傷亡殆盡,不得不在國內再次挑選精銳組成第二軍團前往中國參戰,並且在民國十七年與民國二十年先後兩次派再增援軍,教廷騎士團近萬忠勇的騎士命喪異教徒的國度,其中僅教皇親自冊封的聖騎士和榮光騎士就幾達三百之巨,要知道從中世紀直到法國大革命之前教廷總共也才冊封過千餘名聖騎士,由此可知這個傷亡數字的驚人了,而做爲同盟者的巫師公會則有數千魔法師戰死,其中魔導士級別的高級巫師就有數十人,這些都是舉手就能翻江倒海移山換嶽的人物。

過重的傷亡最終導致了教廷與巫師公會在對華立場上的分岐以及二者聯盟在歐陸的壓倒性優勢,紅朝共和三年,教廷與巫師公會的聯盟因對華作戰的失敗而導致失敗,被聯盟壓制的各種勢力乘勢而起,其中勢頭最兇猛的莫過於隱修會。教廷最終認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再恢復中世紀時代的榮光與獨大,被迫與衆多勢力達成妥協,並於公元一九七三年在梵帝崗達成最終和平協議,以此協議爲基礎,成立了國際法師委員會,專門用於調停術法界內部紛爭。

而在中國這邊,同信會亦是傷亡慘重,最初會盟的二十七個門派中有二十三個門派在漫長的戰爭中慘遭滅門,身爲發起領袖的太平道更是由最初的道衆三千劇減至寥寥十幾人,在紅朝共和元年,大聯盟迫於壓力出走域外,戰爭基本結束,衆多傷亡慘重的門派卻把怨氣指向了發起這場戰爭的太平道,勢力銳減的太平道在同道的壓力下不得不宣佈退出同信會,率領剩餘弟子出關,在白山黑水間尋了暫居之地。

此時鬆巖道人年邁,將掌教位置讓給了自己的衣鉢弟子雍漢生。雍漢生天機術造詣天下無雙,在戰爭中嶄露頭角,並且指揮聯軍數敗敵人,威信在教中已經不下於鬆巖道人。雍漢生繼承掌教位置之後,不但沒有大力發展太平道,反而收斂聲息,極盡所能地低調行事,不僅不準門下弟子外出傳教,甚至是連以太平道自居都不可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這些太平道門人因爲聚集在山窪中的一個小小自然屯中而得了一個標準的官方稱呼:曲柴河子鄉紅旗村新農村屯生產大隊。

對此,教中那些百戰餘生的弟子頗有怨言,在他們看來,經過艱苦爭戰終於擊敗了所有的敵人,正是大肆擴張,全力發展的好機會,怎麼就這樣像縮頭烏龜一般躲了起來?那先前的艱苦奮戰又倒底爲了什麼?雍漢生的地位一度因爲置疑而岌岌可危,關鍵時刻還是退位的老掌教鬆巖道人出面力挺,纔算勉強維持了雍漢生的地位。

但歷史不久就證明了雍漢生的正確性,紅朝定鼎之後,大力掃蕩一切封建殘餘,那些沒有這份識務的還在乘着戰後空窗期大力發展信徒的門派很快就遭到了無情的打擊,與那些江湖騙子大小邪教一併歸入了同一處置科目:反動會道門!大部分門派在突如其來的打擊面前終於清醒意識到了時代的不同,乖乖如太平道般當起了縮頭烏龜,也有一小部分門派仗着自身術法高超,不太把來自凡俗世辦的壓力放在眼內,甚至擁有數千弟子的廣陵宗更是公然對抗政府,要獨立山頭,於是他們的很快就被挾着定鼎天下龍氣的百戰雄兵給一一消滅,廣陵宗的掌門,號稱金身甲術宇內第一的正陽真人被大軍堵在修行的山洞內架起機槍掃了足足一個小時,最終法力耗盡被打成了篩子。

太平道的衆弟子這纔對雍漢生最初的決定心服口服,而此時雍漢生卻再次下了一個令所有太平道弟子目瞪口呆的命令,那就是遣散衆弟子,令所有人歸鄉自存,並且嚴令每一個弟子在返鄉後不準自稱太平道弟子,從此之後只有自己一家人連同師傅留在了關外的太平道總部。

雖然對此有些懷疑,但因爲先前雍漢生長遠英明的決定,弟子們還是服從了這個荒唐的命令,各帶一部人教中典籍迴歸故里,過去了隱居的生活。而雍漢生似乎也忘記了自己曾經叱吒天下的威風,與垂垂老矣的鬆巖道人一起乖乖過起了平靜的務農生活,並且安安穩穩地熬過了紅朝共和紀年和文革紀年,直至改元改革,天下動盪漸止,太平跡象初露,也沒有任何一點想要重新召集太平道,另立山頭的想法。

如果按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或許太平道會就這麼平淡奇地最終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漸漸被所有人遺亡,事實上到了改革元年的時候,除了那些老人,已經很少有人會記得當年曾攪動天下風雲的太平道了。

可惜,有些人卻並沒有忘記太平道。

出走域外的大聯盟雖然在海外闖出了極大的名聲,甚至入選了國際法師委員會的常任理事,但對於當年的戰事依舊梗梗於懷記恨在心,只不過因爲紅朝初年國內國際形勢緊張,從上到下都保持着對外來者的警惕,大聯盟找不到機會潛回國內報復,只得一直隱忍,到了改革元年的時候,紅朝在太宗的帶領下解除了鎖國政策,開始門戶開放,舊有社會體系與觀念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大聯盟立刻尋到機會,重新潛入國內,找到了隱居的雍家與鬆巖道人。

結局自然很明顯,雍家慘遭滅門,除了帶着年僅一歲的雍博文在外訪友雍漢生與鬆巖道人倖免於難外,包括雍漢生妻子、兒子在內的一家十三口盡遭殺害。

在雍家滅門的第二年,也就是紅朝改革二年,大聯盟以海外華人的身份重新歸國,搜攏在歷次運動中僥倖殘存下來的各門派,主持召開了中華法師聯合大會,並正式成立了中華法師從業協會,並於改革七年正式加入國際法師委員會,當年幾經血戰也未能立足中華大地教廷與巫師公會就這樣以這種方式堂而皇之的重新進入了中國。

而就是中華法師從業協會加入國際法師委員會的頭一年,自滅門慘案後一直銷聲匿跡的雍漢生突然出現在紐約,單槍匹馬殺入大聯盟在紐約的總堂口,以花甲之年獨擋千軍,一日之間盡殺大聯盟總堂口近三百法師,最終耗盡法力,在衆多聞訊趕來的國際法師委員會高手的圍攻下力戰身亡,用這種最燦爛的方式,給自己傳奇般的一生畫上了一個句號,也給太平道自光緒三十一年開始的近代傳奇畫上了終止符,從此太平道就消失在術法界。當然,雍漢生在進行這次報仇行動前,還是把年僅八歲的雍博文好好安排了一下,把他將給自己當年的生死戰友的後人照顧,也就是艾震北和米小蘇夫婦。

近百年波瀾壯闊的術法界戰爭畫卷,就這樣在雍漢生娓娓講述下,於雍博文百前徐徐展開,大時代悲愴激越的交響奏鳴撲面而來,壓得雍博文幾乎喘不過氣來。

雍博文終於明白了爲什麼爺爺會冒名天師北派。

想來身爲一代縱橫天下的風雲人物,老年喪親,又不得不隱姓埋名苟且偷生,那些年中爺爺的心裏一定很苦吧。

突然間知道了這麼多事情,雍博文覺得壓力很大,真得很大。

爺爺苦心佈置了這麼多年,在他身上設下封身獄,讓他煉化十三派邪道高手的神魂,奪取他們的殺人手段,又計賺花間做爲自己護身符,想必只有一個目的,讓他這個雍家唯一的後人爲死去的先人報仇雪恨。

這是身爲雍家子孫必須履行的責任!

所以,當雍漢生講完所有的事情後,雍博文立刻在第一時間表達了自己堅決要替雍家先人報仇雪恨的立場,“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會去找大聯盟報仇的!”

如果按照雍博文心中擬定的劇情發展,聽完自己這句話後,雍漢生應該激動得老淚縱橫不能自以抓住雍博文感慨萬分地道:“不愧是我雍家的好子孫,就應該這樣,不虧我培養你一場,去把我們的仇人都殺光!”然後拿出一本厚厚的仇人名冊,指點雍博文應該如何下手,先找誰殺,再介紹些自己當年知交好友忠心部下弟子,通過他們組成自己的勢力,把仇人,也就是大聯盟趕盡殺絕……真是一出標準的八點檔恩仇電視劇情節。

可惜,事情的發展卻明顯沒有按着雍博文的預測走,做爲一個天機術僅能預測硬幣拋面的笨蛋,他似乎從來就沒有預測準過什麼事情。

聽到雍博文這句話,雍漢生居然一下子就暴怒起來,一巴掌拍在了雍博文的腦袋上,當場把雍博文拍得趴在了地上,萬幸的是他現在是神魂狀態,不至於因此而受傷,但也是被拍得一陣眩暈,爬起來很無辜且不解地看着爺爺。

“你個臭小子,我剛纔說的話你倒底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咱們老雍家和太平道被大聯盟害得這麼慘,我做爲太平道的傳人和雍家子孫,當然得找他們報仇雪恨了,這纔不會辜負爺爺你對我的培養啊。”

“你個臭小子,我什麼時候說要你去報仇了?你爺爺我自己去大聯盟殺了個底趄天,用他們三百多條命換我們十幾條命絕對夠本了,還用得着你小子跑去報仇?再說了,這些恩怨都是我們老一輩人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逞什麼能耐,還要跑去報仇雪恨,我看你是看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爺爺,你不是吧,要不是爲了讓我給咱們老雍家報仇,你爲什麼費這麼大力氣,把我與花間的神魂剝離開,還把那十三個妖統陣線的高手封到我身體裏讓我化取他們的本事?”

“笨蛋,我要是想讓你報仇,當年還費那麼大力氣把花間的神魂剝出來幹什麼?只要你們兩個神魂融合,花間的本事就是你的本事,比你現在要強一百倍!就算你是什麼青龍護法轉世,只要這雍家的因果在你身上,你去看護那個轉世金胎之前,也得先把仇報了斬斷因果才能了無牽掛地去當護法!至於那十三個神魂,最初是封在你父親身上的,只是因爲師傅感慨當年大戰導致太多絕學失傳,所以想盡可能保留一些,在最後一戰的時候,把這十三個妖統陣線各居一方的大豪神魂拘來封進你父親的身體裏,即懲罰了他們在戰爭中犯下的罪孽,又可以使他們各自的絕學會不失傳,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你父親死後才轉到你身上的。”

“那,那,那爺爺你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什麼都不需要,你只要好好活下去,自由自在地幸福的活下去就行了。”

雍博文愕然。

“爺爺,你這要求也太簡單了吧,沒有點什麼更高規格的要求?比如有什麼未了心願,有哪些想幹掉的仇人?”

“高你個頭,能開心地活下去,你以爲是簡單的事情嗎?”雍漢生又重重一巴掌把雍博文拍得趴在地上,“你個臭小子,我有什麼心願需要你來完成?我們老一輩人拼死拼活地打了一輩子仗,爲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要打出一個太平盛世,讓你們這些後人不用像我們一樣每天在生死間掙扎,可以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臭小子,該了的恩怨,我都已經了結了,也沒什麼仇需要你去報,我做這些只是爲了讓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幸福開心,娶他三四個老婆,生他十幾個孩子……”

“這個很困難啊,多娶重婚,多生犯法啊,爺爺,時代不同了……”

“笨蛋,我就是打個比方,臭小子較什麼真?總之,以後你開開心心地活下去,安安穩穩地老死,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你不要以爲這個很容易,同信會和太平道當年攪動天下,不知多少個視爲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生啖其肉,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你是太平道和我老雍家的後人,還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煩呢!”

“啊,那我不讓他們知道就好了。他們知道了,我躲着點也可以,這不就行了。”

“臭小子,說什麼呢,我們太平道的威風都被你丟光了。老話說得好,生平不惹事,卻也不能怕事。事到臨頭縮回去,誰能瞧得起你?我又爲什麼幫你謀劃了這麼一身本事和一個了不得的保鏢。我跟你說,誰要是欺上門,儘管給他打還回去也就是了!術法界從來都是拳頭爲大,欺軟怕硬,那些傢伙想找你麻煩,那就打到他們怕打到他們痛,讓他們再也不敢來惹你!”

“呃,不用這麼囂張吧,我好像沒那麼大的本事……”

“胡說,你一承我太平道天下無雙的符殺之術,二傳青龍惠果的至剛至陽的破魔八劍,三化九洞十三島的十三大豪的獨門絕學,這天底下隨便挑出來一個都能鬥上一鬥,有事別光想着轉身就溜,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就得放開手腳才能打出一片天地!記住沒有!”

“記住了!”

雍博文一看雍漢生又揚巴掌,連忙做出表態。

“記住就好。別的我不擔心,我就是擔心你個臭小子命線太剛,眉間太正,做事一根筋,不知道圓轉,對你以後的發展不利。以後行事要多思慮一下,不要一腦門子撞上去就做!知道嗎?”

“知道了。這也沒關係,以後我要是有什麼事情做得不對,爺爺你可以提醒我啊。”

“提醒你個頭!我馬上就要走了,以後全都得靠你自己!”

“啊?爺爺,你要去哪兒?”

“臭小子,我都死了十幾年了,要不是惦記着你身上這一攤子爛事兒,早就該投胎轉世,該幹嘛幹嘛去了。現在既然都完事兒了,那我當然得抓緊時間去投胎了,以後記得看到長得像我的小孩子,都多照顧點,沒準就是你爺爺我投胎轉世呢!”

“急着走幹什麼?多呆些時間吧,爺爺,我很想你,還想多跟你呆會……”

“男子漢大丈夫做這些小女兒狀丟不丟人?沒了封身獄印,我怎麼可能在你身體裏呆太長時間?又不是老鬼附身,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我也該走了,你這就出去吧。”

雍漢生說完一腳踢在雍博文的屁股上,雍博文只來得及叫了一聲爺爺,就被踢出了靈臺之間。看着雍博文消失,雍漢生輕輕搖了搖頭,卻聽旁邊有人道:“老頭子,怎麼不說實話?”卻是花間不知何時出現在柵欄那一邊。

“什麼實話?”雍漢生一臉明知故問。

“你怎麼可能還有投胎轉世的機會,你這殘留的神魂應該是馬上就魂飛魄散,從此在人間徹底蒸發纔對吧。你爲他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爲什麼不讓他知道。”

“我死都死了,還讓他心裏背上個沉甸甸的包袱幹什麼?這是我自己的先擇,跟他有什麼關係?你修佛十幾世,卻連這點生死都看不開嗎?難怪到今天也只能當個打手而已。走了,走了……”

雍漢生大笑三聲,身形漸漸淡去,最終化爲一抹流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花間伸手探去,任那抹流光自指間飛逝,許久不動。

清明節前的分割線

清明時節雪紛紛,路上行人凍掉魂,借問燒紙何處有,大叔遙指小賣店。

明天要起早去上墳呢……

話說這違禁字符真是到了神鬼莫測的地步啊 好好的,幸福的,自由的,生活下去。

聽起來好簡單的一個願望。

雍大天師覺得這麼一個要求實在是太容易實現不過,便覺得爺爺費了這麼大心思給自己這麼多好處,卻只爲了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也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卻沒有留心雍漢生最後說的那一番話,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出現,而且尋黴頭的人此刻正飛往日本,對於他這個太平道和雍家的獨苗來說,好好的,幸福的,自由的,生活下去,其實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只不過雍博文眼下還想不到這些事情。有道是紙上得來終是淺,對於太平道當年攪動天下風雲的榮光以及與之而來的麻煩,他到此時爲止還沒有來得及形成一個直觀的印象,畢竟直到剛剛他才把自己的身份勉強從天師北派正宗傳人轉換到了太平道正宗傳人上,仍有着強烈的不適應。

被從靈臺之踢了出來後,雍博文仍有些不甘心,凝神聚氣,重新將神識落入靈臺,只是已經再見不到爺爺的身影,自己想來大抵是爺爺在世間耽擱了這麼多年,如今解決問題,自然就要第一時間趕去轉世投胎,一時間想到人海茫茫,以後想是不會有多少機會再見轉世後的爺爺,就算是能見到大抵也是認不出來了,不禁滿心悵然,情緒低落。

雍博文在樹杈上坐了一會兒,收拾了情緒,正想要跳下去逃出高野山,卻忽的心中一動,扶住樹幹,身形微晃,剎時間化爲一條粗大枝杆的模樣,這是九洞十三島妖人中出身千幻島的紀明道人的本事,名叫千機變,雖然名字響亮,其實也不能真的千變萬化,而是彷彿蜥蜴一般,可經借周圍環境,簡單地變化,此時他處在樹上,便是藉着樹形而變,幻化成了樹枝的模樣,不過這千機會真正強大的地方在於變幻之後,身體機能氣血一應生機全會變得跟幻化的物體一模一樣,近在咫尺也很難發現,可以說是潛行藏蹤的絕頂妙術。

他這裏剛剛幻化身形,便見一道金光自頭頂飛過,其中隱約可見古陽定和丁茹的身影,兩人行色匆匆,大抵是有什麼急事,緊跟着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自樹下經過,正是聖恆集團的那上百弟子,領頭的便眼鏡兄與紫賓兩人。

雍博文原不知道是什麼人過來,只是感覺到遠處有大隊人馬過來,此時的高野山情況不明,也不知道會是哪路人馬,他抱着謹慎的念頭才化形隱藏,此時見到是聖恆集的團人,雖然不曉得對方這氣勢洶洶地實際上就是要抓自己,卻也沒有興趣跟這些密宗弟子見面,當下紋絲不動,待他們走過好一陣子,這才準備從樹下跳下繼續走自己的。按他的想法,下山之後還是要聯繫一下魚承世,想辦法跟中國法師代表團匯合,既然高野山戰事結束,魚承世又達成了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想來中國法師代表團不日就會回國,他這個沒有任何證件的黑戶還想跟着代表團一起回國呢。

只是,這聖恆集團的人剛過去,沒等雍博文跳下樹,便又有一隊人馬直奔這岔路口而來,雍博文只好耐着性子繼續站在大樹上裝樹枝,不片刻就見十幾個人自其中一條岔路上奔來,竟然全都是白人,仔細一看,卻是俄羅斯法師代表團的成員,爲首的正是團長莎娜麗娃,這夥俄羅斯法師也不知在哪裏混的,全都衣衫破爛狼狽不堪,其中幾個人甚至已經到了衣不蔽體的地步,雍大天師法眼如炬,瞧得清楚,這幾人都是陽虛氣虛,一副房事過度的衰樣,尤爲奇怪的是看那幾人的眉稍眼角,大抵是剛剛纔完事,不禁暗叫稀奇,心說只聽說這些老外開放得緊,想不到還如此猴急,在這種場合下居然也能找地方先pp一下再說。

俄羅斯法師們在岔路口處停下,猶豫地四下張望,莎娜麗娜掏出一張手畫的簡易地圖看了看,又對着四下的情形張望一翻,最後向着通向小谷方向的岔路一指,當先衝了過去。

雍博文禁不住心底冷笑,想來這俄羅斯法師跟來摻和一腳的目的竟是與魚承世一樣,都是爲了那谷底深處的魔英花田,卻不知已經被中國法師搶先一步,早就失去機會。雍博文自也不會好心地跑去提醒他們那裏早就被人捷足先登,此時此刻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看着俄羅斯法師們跑上岔路,他這才跳下樹,衝着他們消失的方向嘿嘿冷笑兩聲,轉身揚長而去。

一路自高野山上下來,人跡皆無,屍骨處處,好一派破敗荒涼景象。看到此情此景,雍博文大抵也能猜到,織田信長指揮的役鬼大軍突然衝出,肯定對毫無準備的日本法師部隊造成了造創,即使都是法力高強的法師,可面對那種如同洪濤般突然來襲的羣鬼,想也是無力應對,不禁對留在後方的魚承世等人的安危感到擔憂,但轉念一想,既然盧向北與織田信長達成協議才放他過去,那自然會給魚承世通風報信,讓他們提早脫離危險,自己這些擔心未免多餘,當下也不多想一路出了裏高野,沿路前行。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可原本應該遊人如織的外高野旅遊景點卻是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充滿了斥鼻的腥臭味道,路上、廟中、塔下宛如新絞餡子般的一灘灘稀爛血肉到處都是,宛如屠場,懂得捉鬼驅邪的法師們面對這役鬼洪濤都不免一死,這些在前面觀賞景到致的普通遊客自更是難逃魔掌,瞧這樣子也不知有多少無辜生靈被衝出的役鬼吞噬。看到眼前修羅地獄般的景象,雍博文心中大是憤慨,對與魔鬼達成交易,完全不顧無辜生人的盧向北極厭惡,連帶着對承世術法物品製造公司和魚承世本人都相當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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